每年,世界都会面临新的全球风险。
从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到2014—15年非洲埃博拉疫情,再到持续不断的难民危机,这些风险会随着全球事件起伏变化。
这些问题及其对经济和社会福祉构成的风险既棘手又复杂,但我们在应对许多问题方面已经做得更好。这并不意味着问题已经消失,或不再摧毁人们的生活;但这确实意味着,在某些领域我们取得了进展,挑战的规模有所缩小。
然而,有一种全球风险并未消退——全球环境管理不善。
全球许多环境状况正在恶化:世界各地有92%的人生活在空气污染水平超过建议安全限值的地区;至少18亿人仍无法可靠地获得足够安全、适合人类饮用的水源;2016年则是有记录以来最热的一年,气温比工业化前水平高出约1.2°C。
海洋、森林和生物多样性的情况也大致如此。
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自2011年以来,一系列相互关联的环境风险——包括极端天气事件、气候变化和水危机——始终位列世界经济论坛《全球风险报告》中的高排名风险之列。

这些风险持续出现,说明我们尚未找到有效管理它们的方法。许多良好举措正在推进,但尚未达到解决这一挑战所需的系统层面,也未达到所需的规模。
原因之一是,环境问题仍往往被单独处理——在政策制定和决策层面,它们常常被放在相当于“儿童桌”的位置。
我们需要开始思考并应对这些问题,把它们视为其本质上的经济、地缘政治、社会和法律风险。
作为经济风险
在宏观经济层面,环境问题带来的经济风险十分重大。气候变化可能令投资者损失超过2.5万亿美元,空气污染每年可能造成高达2.6万亿美元的损失;如果城市不采取适应措施,沿海城市的平均全球洪灾损失到2050年可能增至每年1万亿美元。单看每个数字都很惊人,合在一起则会严重拖累经济增长。
认识到这些风险的规模后,二十国集团要求成立一个新的工作组,调查气候变化对全球金融体系构成的风险以及如何管理这些风险。
除了实体气候变化带来的风险,工作组还研究了若管理不善,摆脱化石燃料的转型会如何影响金融体系。煤炭储量、油田和发电厂等化石燃料资产的价值很可能会下降——但会下降多少、速度有多快?这些问题也与每个拥有养老金的人息息相关,因为许多养老金都投资于这些行业。
工作组建议企业披露一系列信息,包括它们面临的气候风险以及如何管理这些风险。这将使市场在将气候变化风险纳入考量后,更准确地反映企业的真实价值。
这似乎是个简单的概念,但目前尚未付诸实施,而落实它可能是重大进展。遗憾的是,这些建议仅属自愿性质。除非企业和监管机构采纳,否则情况不会有太大改变。
未披露的金融风险也是其他环境问题的一大难题。大多数企业不会披露水资源短缺、污染定价政策,或其在大宗商品供应链中面临的森林砍伐风险。有些企业甚至可能从未评估过这些风险。
作为地缘政治风险
社区之间、甚至国家之间围绕共享河流的水资源、森林生态系统和大气状况发生的争端,可能加剧脆弱地区已有的紧张局势。
例如,在存在争议的克什米尔地区,水是紧张局势的一个关键焦点。一方面,巴基斯坦官员指责印度导致本国缺水;另一方面,印度各方人士希望更好地利用这一“自然优势”。该地区的水资源由1960年签署的《印度河水条约》管辖,但双方都认为需要更新条约,以反映气候变化的影响。
中国宣布截断一条上游支流,也加剧了该地区的紧张局势。这条巨大的布拉马普特拉河全长2,880公里,也流经印度、不丹和孟加拉国。
在其他地方,来自阿拉斯加、基里巴斯和斐济的社区正计划迁居,或已经迁居,以应对海平面上升。在东南亚,印度尼西亚森林火灾产生的有毒烟霾也加剧了区域紧张关系,尤其是与新加坡之间的紧张局势。这些火灾由“刀耕火种”式的森林砍伐引起,据报在2015年造成10万人死亡。
作为社会风险
水资源短缺、令人窒息的烟雾以及极端高温日益增多等环境状况恶化,影响着我们的工作方式、彼此交往和休闲生活,也可能使一些现有社区难以为继。
然而,还有一种较少被讨论、却同样重要的社会风险——为应对环境问题所采取行动带来的社会影响。
在政策层面,当旧的高污染行业被新行业取代时,人们很容易谈论“劳动力技能再培训”和提供“转型援助”。但我们需要记住,对于直接受到转型影响的人们和社区来说,这些是会改变人生的重大事件。
在许多社区,这些变化将发生在这样一种既有背景之下:经济不平等加剧,人们担心新技术正在加速就业岗位流失,并普遍感到身份认同丧失、自己“被落在后面”。
新型清洁技术、产业和运营模式将取代旧有且熟悉的做事方式,这种转型可能加剧上述感受,进而引发剧烈的政治和社会反弹,类似2016年出现的情况。
为避免这种情况,需要推进一场公正转型,以实现可持续且包容的经济体系。决策者和环保倡导者面临的挑战,是确保应对环境问题的结果和过程都能纳入受影响最深的人群。
作为法律风险
国家和企业都可能面临新的法律风险。随着各国政府制定环境政策和法律,以履行国际承诺,并回应民众对空气污染、森林砍伐和生物多样性丧失等问题的强烈不满,企业可以预期将面临日益增加的监管风险。
各国政府也面临一系列新的法律风险——已有多个政府因未能充分应对环境问题、保护本国公民而遭到起诉。在美国,一群青少年正在起诉联邦政府;挪威则因北极钻探计划遭到起诉。相关案件已经在英国和荷兰审理,两国法院均作出不利于政府的裁决。
现在是更多领导人挺身而出、说明其如何在企业、行业和投资组合中管理这些风险的时候了。环境问题是建设稳定、可持续的社会和经济体系的关键因素——我们不能再把它们当作次要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