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有数百万人死于疟疾、结核病、艾滋病和腹泻等传染病,其中许多疾病有药物疗法。发展中国家迫切需要有效药物来应对传染病带来的严峻负担。然而,发展中国家市场上销售的许多药品质量低劣。造假者售卖外观模仿知名品牌的无效产品,而小型生产商则生产和分销不达标的常用仿制药。
一项最新的荟萃分析发现,在25个以低收入国家为主的国家中,被抽样检测的药品有28.5%属于假药或不合格药品(Almuzaini 等,2013)。劣质药品有害,因为它们使患者无法获得治疗,并助长耐药性。
为什么发展中国家的市场中会充斥劣质药品?尽管人人都更愿意服用有效的药物,但如果劣质药品价格更便宜,发展中国家的贫困消费者可能宁愿碰碰运气。换言之,药品质量可能是一种“正常商品”,其需求会随收入增加而上升。富裕人群消费更好的药品,正如他们消费更好的住房、交通和食品一样。随着对高质量药品需求的增长,经济增长应当会提升药品质量,并带动其他商品质量的提高。
药品质量难以观察
对这一简单论点而言,一个重要的前提是药品质量难以观察。在化学实验室之外,一片抗疟药片看起来与一颗糖丸同样有效。消费者掌握一些信息,例如品牌、有效期以及销售方的声誉,但这些信号的参考价值并不明确。正如二手车的质量不可观察可能形成“柠檬市场”,如果消费者无法观察药品质量,药店便几乎没有动力去筛选、储备和销售高质量药品。此外,如果质量提升无法吸引更多业务,收入增长也未必会带来更高的质量。
在质量难以观察的情况下,监管和法律制度能够极大地促进市场运作。然而,贫穷国家的监管通常较为薄弱。例如,印度药品管理局素有监管不力的声誉,因为它屡次未能发现不合格药品。曾有一次,该机构对药店进行了审查,却在14个月内未对样品进行检测,待检测时许多样品已过期(Mahesh 2010)。由于质量难以观察,即使收入上升,缺乏监管的药品市场也可能难以提升质量。
幸运的是,即便监管薄弱,经济增长也能推动产业结构变化,从而提高药品质量。更大的市场使企业能够重组生产,并投资于可降低质量边际成本的技术。目前,印度许多独立经营的“夫妻店式”药店从错综复杂的批发市场采购药品。这些零售店除经销全国性品牌药品外,还备有大量外观几乎无法区分、质量参差不齐的“本地”品牌药品。这些店铺通常没有空调(而空调是热带地区一项重要的质量决定因素),也未聘用持证药剂师。
近来,连锁药店在印度城市中迅速扩张。连锁药店可以通过从可信赖的生产商大批量采购、建立独立的分销网络、聘用持证药剂师以及开展广告宣传以提高消费者意识,从而提升质量。这些投入对于“夫妻店式”小店未必划算,但对拥有数百家门店的连锁药店而言则是合理的。消费需求的增长为这一进程提供了条件,因为它催生了足够大的市场,足以覆盖这些组织变革和质量管控的固定成本。
连锁药店对药品质量的影响
我们近期在印度开展的实地研究考察了连锁药店进入市场所产生的整体影响(Bennett 和 Yin 2014)。我们与MedPlus合作,该公司是一家新设立的连锁药店,在印度南部经营数百家门店,我们考察了其进入市场如何影响原有夫妻店式药店的价格、质量和经营表现。我们派出神秘顾客到这些门店购买两种常见的非专利抗生素,并将样品送往实验室检测。我们还采访了药剂师和消费者,并统计了每家店铺的顾客人数。这项调查在海得拉巴的20个市场中进行,分别在连锁药店进入前及进入一年后开展。
基线调查显示,我们抽检的样品中有6%未达到药典标准。已有品牌的质量高于所谓的“本地”品牌,后者有22%的时间未能通过检测。这一不合格率令人担忧,因为即使是轻微的质量偏差,也可能对部分患者产生临床影响。
我们发现,连锁药店既直接又间接地提升了质量。通过销售高质量药品,连锁药店为患者提供了更好的有效药物获取渠道。连锁药店的进入还通过竞争间接提升了质量,促使原有店铺既提高质量又降低价格。价格的反应较为合理,因为MedPlus的价格通常比竞争对手低5%至10%。质量的反应则不一定是我们所预期的。毕竟,为避免与连锁药店直接竞争,原有店铺可能更容易同时降低价格和质量。质量方面的反应表明,尽管我们存有顾虑,消费者确实掌握了足够的信息,能够奖励提升质量的企业。
谁从连锁药店的进入中受益?我们担心药店可能会歧视贫困顾客,因此我们设计了本研究来考察这种可能性。我们通过安排富裕和贫困两类神秘顾客对药房进行审查实行分层,店主可以根据其外貌和言谈进行辨别。事实上,我们发现,无论是按购买者的社会经济地位,还是按店铺服务的是相对富裕还是贫困的客户群体来划分,均未出现差异化效应。通过在整个市场提升质量并降低价格,连锁药店似乎改善了所有消费者的福利。
我们的研究结果表明,连锁药店将在印度持续发展。尽管原有店铺的质量水平与连锁药店相当,但其价格却无法与之匹敌。这一规律表明,连锁药店的质量边际成本低于独立药店。成本优势最终可能使连锁药店主导印度的药品零售市场。尽管这一转变对福利的影响尚不明确,但我们仍对此抱有希望。连锁药店采用的组织化运营模式,有利于提供优质药品。在发达国家,连锁药店竞争激烈,利润率微薄,而药品质量总体较高。
与 Vox 合作发布
作者:Daniel Bennett,芝加哥大学哈里斯公共政策学院经济学家;Wes Yin,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公共政策学院及安德森管理学院副教授
图片:一名女子在科特迪瓦北部科霍戈的一个市场上售卖药品。路透社/Luc Gnag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