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VID-19疫情影响了许多让繁华都市具有吸引力的因素，包括餐馆、购物和夜生活。
这些变化会导致我们所熟知的城市不可避免地消亡吗？
两位研究城市的学者解释了他们为何认为城市地区会延续下去。
编者按：对于生活在城市的读者，不妨问问自己：尽管有污染、噪声和交通拥堵，城市生活方式究竟有什么值得留恋？也许是数百家别具特色、让你乐于光顾的餐馆；也许是高密度环境所孕育的活跃夜生活和国际化文化氛围；也许是公园、博物馆、高楼大厦和公共交通。
如果这些大多都消失了呢？你还想住在那里吗？
随着疫情不断侵蚀城市独特魅力赖以存在的诸多根基，餐馆、小型企业，甚至大型知名零售连锁企业都在以创纪录的数量关门歇业。纽约市等地的公共交通系统警告称将大幅削减服务，除非它们尽快获得援助，而州和地方税收收入正急剧下滑。许多人已逃往乡村或郊区。随着美国经历一个“艰难的冬天”，而国会是否会提供更多援助也没有保证，局势似乎只会进一步恶化。
尽管面临这些挑战，两位研究城市的学者解释了他们为何认为城市地区会延续下去——即便它们得不到国会援助，而这种情况如今似乎更有可能发生。
为何一些城市将幸存下来并蓬勃发展
约翰·雷尼·肖特，马里兰大学巴尔的摩县分校
人们总是预言城市将走向消亡。但这就像马克·吐温过早刊出的讣告一样，被大大夸大了。
1876年电话问世后，接着又在1971年出现了第一台个人电脑，人们曾认为城市已无必要。既然人们可以通过电话或互联网交流，城市还有什么意义？当时人们设想未来将是由电子小屋构成的全球村落。
事实上，未来曾经是、如今仍然是庞大的都会区和人口密集的城市。
9·11事件后，有人认为恐怖主义威胁会促使金融服务业向郊区扩散，使人们逐渐远离城市。然而，在随后的二十年里，纽约市继续发展并繁荣，成为全球金融中心。
如今，许多城市将因同样的原因挺过疫情，正如它们曾挺过电话、互联网和恐怖袭击一样。这是因为强大的经济力量正在发挥作用。
早在1922年，英国经济学家阿尔弗雷德·马歇尔就指出了城市的三个关键特征：
大量熟练劳动力汇聚于此，促进信息、知识和技能的交流。
众多企业的存在为周边行业带来更多业务，例如，庞大的银行业会为会计师和律师创造工作机会。
人们彼此接近，便于接触，进而维系信任、交流信息。
这些力量对经济中更具活力的行业尤为强大，特别是银行和金融服务、广告业，以及范围广泛的文化与创意产业——这些行业都以面对面交流为基础。
我认为，能够孕育这种“认知资本主义”的城市，如旧金山、纽约和圣何塞，将会复苏。而底特律、巴尔的摩和布法罗等以可在任何地方开展的常规行业为主的城市，或许不会复苏。这种趋势在过去30年里已在美国各地显现：以知识经济为重心的城市，发展速度超过了其他城市。
尽管美国长期存在反城市主义传统，总似乎认为城市即将走向衰亡，但城市仍将存续，因为它们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城市的力量：共享、匹配与学习
迈克尔·奥兰多，科罗拉多大学丹佛分校
密度造就了城市的独特性。只有在人口大量聚居的地方，才能支撑起令人眼花缭乱的文化体验。
但在疫情期间，密度恰恰是人们最不希望看到的，这也是为什么许多人已离开城市核心区，而且办公楼空置。
这种情况不会永远持续下去。我相信，新疫苗和更好的疗法很快就会终结这场疫情。当密度不再因传染风险而成为负担，城市将凭借促进共享、匹配与学习的能力，再次展现其魅力。
经济学家将这三种机制称为集聚经济的类型，因为它们体现了集中带来的益处。正是这些激励因素使人和生产活动相邻而居、相互依存，即使人口密集的城市地区成本高昂，人们也愿意承受。共享、匹配与学习所带来的经济效益解释了城市为何形成并发展。
共享经济效益指规模经济。例如，专门从事高品质乐器维修和知识产权法律服务的企业提供重要服务，但这些服务的需求并不频繁，也不稳定。这些企业更愿意落户大城市，因为在那里，运营固定成本可以由众多客户分摊，从而更有可能始终有人需要它们的服务。
匹配经济效益指在大城市寻找商品、服务和工作，相较于人口较少的地区所节省的成本和时间。例如，调律师和专利律师等从业者拥有一组范围较窄的技能，而这些技能对经常需要相关独特服务的特定雇主极具价值。因此，掌握这类专业技能的从业者更愿意落户大城市，在那里他们更容易找到合适的工作；即使失业，也能迅速找到下一份工作。
学习经济效益指从意外互动中获得的价值。人们通过有意安排的会面和偶然相遇彼此学习。有意安排的会面无论在哪里，只要人们主动寻找彼此，就可能发生。但在人口密集的城市地区，遇见他人的机会显然更大，因此偶然相遇带来的学习也会更频繁。由此，企业和从业者更愿意落户城市，因为他们可以从偶然互动产生的学习中获得更高利润和工资。
对于知识和创意尤为重要的企业，可能会通过有策略地安排同事的办公位置来创造这样的偶遇，让不同部门的同事看似随机地互动。同样，从业者和企业落户城市，也是在创造与其他公司人员偶然相遇的机会。
在关于创新经济地理学的研究中，我和合著者发现，知识密集型从业者确实更倾向于落户城市。人口最多的县级地区，拥有学士学位的从业者占比最高。在人口密集的城市地区，人均专利数也与拥有学士学位的从业者占比相关。
传染风险和相关成本终将消退。届时，从业者和企业将无法抗拒人口稠密地区所带来的共享、匹配和学习的益处。这些因素解释了城市的吸引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