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达沃斯论坛的四大关键启示：在问题中前行
“我们主动应对当下的世界，而非空待理想世界的到来。” Image: 世界经济论坛
- 世界经济论坛2026年年会已在瑞士达沃斯落下帷幕。
- 超过60位国家元首、400多位政治领袖以及830名企业CEO与董事长齐聚达沃斯，共同探讨“对话的精神”这一主题。
- 年会既揭示了系统性裂痕与地缘政治喧哗之间的张力，也催生了许多亟待解决的紧迫问题。
- 本文带您读懂2026年达沃斯论坛的四点关键启示。
一个多世纪前，奥地利诗人莱内·马利亚·里尔克在《给青年诗人的信》中写下“我们要活在问题之中”，将不确定性视为最终获得答案的必经之路。
正如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在本届达沃斯年会所言：“我们主动应对当下的世界，而非空待理想世界的到来。”
世界经济论坛年会以独特方式参与了历史的书写——不是通过提供答案，而是创造了一种可能：让高度对立的各方，开始共同直面这个时代最根本的命题。
这些命题本身愈发尖锐，前路虽未明朗，却已初现轮廓。
中等强国集体发声，对话再度彰显其必要性，新的地缘战略格局初现轮廓。
以下是2026年达沃斯论坛揭示的四大核心议题。
1. 新协议，新格局
1月21日，一度气氛紧绷：消息传来，“空军一号”中途折返，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抵达达沃斯的行程被迫推迟。但他最终仍准时现身，在座无虚席的国会大厅发表了特别致辞。
他在演讲中详尽阐述对 “强大欧洲” 的期待：“我们深信与欧洲作为文明共同体的纽带。我乐见欧洲蓬勃发展。正因如此，能源、贸易、移民与经济增长，必须是所有追求强大且团结的西方之人的核心关切。”
他对格陵兰问题的表态也有所转变：“除非我动用极端力量——坦白说，那将无人能阻……但我不会这样做，否则我们或许什么也得不到。”
他承认这“可能是我所做的最重要声明，因为人们以为我会动用武力”。
显然，美欧之间已出现裂痕。这一话题在整个会议周内反复被提及，各国领袖对于这种裂痕是否可修复提出了不同看法。
哈佛大学经济学教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前第一副总裁吉塔·戈皮纳特表示，我们或许正处在全球秩序“百年一遇”崩塌的开端。
“我认为美欧之间信任的彻底破裂将是持久性的。”
美欧联盟曾是全球经济秩序的关键支柱，而它的破裂将产生深远影响。
”“欧洲正在寻求战略自主。他们正在探索如何依靠自身内部经济与安全体系。因此，无论本周进展如何，这一趋势已不可逆转。”
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表示：“怀旧是人之常情，但仅靠怀旧，带不回旧秩序。一味拖延时间、寄希望于一切很快恢复原状，解决不了我们面临的结构性问题。”
“如果这种变化是永久的，那么欧洲也必须发生永久性的改变。现在是时候抓住这个机会，建设一个全新的、独立的欧洲。”
卡尼的发言传递出乐观的信号，并以一系列中等强国立场鲜明的表态，引领了本周的议题导向。
“我们深知旧秩序不会归来。我们无需为此哀悼……我们相信，从裂痕之中，我们能够构建更宏大、更美好、更强大且更公正的新秩序。”
“这并非天真的多边主义……而是围绕具体议题，与拥有足够共同行动基础的伙伴，构建切实有效的联盟。”
中等强国必须携手行动。如果我们不在谈判桌上，就会出现在菜单上。
”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州长、下一届美国总统的有力竞争者加文·纽森表示，跨大西洋关系正处于“休眠而非死亡”状态。
中国国务院副总理何立峰表示：“关税和贸易战没有赢家。”
与此同时，各方谈判仍在进行，新协议的萌芽正在悄然生长。
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在其特别演讲中宣布，欧盟与印度正处在达成历史性自由贸易协议的“临界点”。
有人称之为“协议之母”。它将创造一个拥有20亿人口的市场。
”英国财政大臣蕾切尔·里夫斯表示，她已促成价值超过20亿美元的私人投资协议。
演员马特·达蒙的水资源慈善组织（Water.org）也达成了一项新协议,他宣布启动“Get Blue”倡议，与企业合作以扩大其工作规模。Gap、亚马逊、星巴克和Ecolab已加入其中。
2. 人类反思时刻
论坛发布的《2026年全球风险报告》显示，极端天气事件在今年的排名中从第二位降至第四位——并非因为其紧迫性降低，而是因为地缘经济割裂和社会极化已变得更加紧迫。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克里斯塔利娜·格奥尔基耶娃表示：“我们生活在一个外部冲击更为频繁的世界”，这些冲击将“持续发生”。
每年年会周五闭幕前的一场会议都是全球经济展望，全球领袖会在会上阐述他们对未来一年经济走向的看法。
格奥尔基耶娃在此阐述了她的想法：面对现实并接受事物本来的面貌。“我们需要正视不断变化的世界。我们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世界贸易组织总干事恩戈齐·奥孔乔-伊韦阿拉博士赞同这一观点，并就企业和政策制定者如何在不确定性中应对提出了建议。
“如果我治理一个国家，我会努力增强自身和本地区的实力，并构建韧性。或许未来我们会迎来稍更稳定的状态，但我不认为我们会回到过去。”
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满噪音的世界。正如演讲者在各场会议中所证实的，这种噪音从宏观层面一直延伸到个体层面。
在解决全球性问题的过程中，危机往往在大家忙于“救火”时加速蔓延。
欧洲央行行长克里斯蒂娜·拉加德警告称，如果我们不关注财富分配和日益“加深加大”的差距，“我们将陷入真正的困境”。她敦促各国领导人认真思考民众的处境，并根据数据所显示的，“从噪音中分辨出信号”。
这是贯穿整个会议周反复出现的声音：在我们日益依赖技术追求增长和生产力的过程中，我们可能把注意力放错了位置。
“如果我们想要和平的社会，就必须确保社会凝聚力。”德科集团首席执行官Denis Machuel在“提高劳动者自主权”会议上强调，“没有任何地方的人，能完全躲开这股席卷全球的力量。”
罗氏集团董事会副主席、世界经济论坛董事会代理联席主席安德烈·霍夫曼直指我们在环境问题上面临的严峻现实：“若无自然，便无人类；无人文，便无商业；无根基，便无股息，更无股东可言。”
我们面临着一大风险——很可能成为明知地球存在限度、却依然选择逾越的政商界领袖。
”波茨坦气候影响研究所所长约翰·罗克斯特伦表示：“我们现在拥有压倒性的证据，表明需要在繁荣发展和地球限度内实现全球经济转型。”
在健康议题上，开普敦大学副校长兼校长Mosa Moshabela警告道：“2011年至2030年间，全球将花费超过30万亿美元应对非传染性疾病。与其承担这些开支，我们本可以预防它们，并将这些资金更多地投入到预防工作中。”
国际能源署执行干事法提赫·比罗尔则表示，他“从未见过”能源安全风险如此倍增：“能源安全应被提升到国家安全的层面。”
公共债务和人道主义援助需求显得尤为突出。
格奥尔基耶娃提醒大家，一些发展中国家用于偿还债务的支出已超过医疗和教育支出，并敦促它们进行债务重组。
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秘书长丽贝卡·格林斯潘表示，公共债务危机是她最担忧的冲击之一，发展中国家在财政选择上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
“他们不想债务违约，但他们正在发展上违约。”
国际救援委员会主席兼首席执行官大卫·米利班德表示，人道主义援助领域在2024年收缩了50%：“如何为发展融资提供资金的新思路需求变得尤为突出。”
人工智能的讨论贯穿了多个议题环节，从就业冲击、技术红利分配，到下一代成长环境中的AI渗透，所有探讨的背后，都指向一个核心命题：在技术狂飙的时代，如何守护人性。
“创造力的本质其实是忍受不确定性的能力，”Good Inside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Becky Kennedy解释道，AI提供的捷径反而可能让孩子永远无法掌握在AI时代蓬勃发展的关键技能。
“如果我们一路‘简化’体验的深度，这注定无法实现。而这一点，恰恰是当前AI对话中被严重轻描淡写的角落。”
乐施信托基金主任Anna Frances Griffiths (Vignoles)在“抵御认知钝化”主题会议上呼应道：“如果孩子在成长过程中没有机会发展这些认知技能、构建神经通路，我们将陷入困境。”
《焦虑的一代》作者乔纳森·海特直言不讳：“我们曾放任这些公司劫持我们的注意力，造成认知与情感的灾难性后果；如今我们又放任它们劫持我们的情感联结。这对人类将是毁灭性的。”
格奥尔基耶娃指出一个突出的增长困境：未来几年，全球40%的工作岗位将受到人工智能影响，或经历转型或被淘汰。在发达经济体中，这一比例高达60%。她表示，就连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自身也未能免受此趋势影响——翻译人员已从200名缩减至仅50名。
沙特阿拉伯投资部长哈立德·法利赫表示：“人工智能力量的核心在于其必须普及。这种普及不仅需要在竞争的经济体内部实现，我认为更必须在全球范围内推进。”
科技公司领袖们探讨了AI带来的机遇以及必要的监管框架。英伟达创始人、总裁兼首席执行官黄仁勋表示，AI有望弥合技术鸿沟：“我对AI提升和赋能人类的潜力持相当乐观的态度。”
“我们必须重塑流程，放大人类的潜力，而不是消除工作，”高知特首席执行官Ravi Kumar表示。微软首席执行官萨提亚·纳德拉指出，作为全球共同体，我们必须“利用AI去做一些有益的事，从而改变个人、社区、国家和行业命运”。
是人类引领，而非人类被困在循环里。
”3. 对话确实能推动改变
“这是一个充满不确定性但也蕴含可能的时刻，”论坛主席博尔格·布伦德在1月19日开幕式音乐会后表示，“对话绝非可有可无的奢侈品，而是迫在眉睫的必需品。如果我们不相互交流，世界将无法向前迈进。”
世界经济论坛董事会代理联席主席劳伦斯·芬克表示：“我们最需要做的是倾听。我们不会在所有事上达成一致，事实上，分歧必然存在。但我们能否找到一种对话的方式，比如公开表达不同意见？在分歧之中，我们能否深化对彼此的理解？”
沙特阿拉伯财政部长穆罕默德·贾丹表示，来自130多个国家的近3000名全球领袖远赴达沃斯参会“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即便是最强大的国家也需要来到这里、寻求对话，因为在有一些问题上，无论它们多么强大，仅凭一己之力也无法解决。
”我们必须确保拥抱对话与合作，并支持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多边国际机构，“因为不确定性需要这类机构提供支持”。
中国国务院副总理何立峰用两个精妙的比喻总结了当前形势。
“在全球性危机的惊涛骇浪里，各国不是乘坐在190多条小船上，而是乘坐在一条命运与共的大船上。”
共同把发展的蛋糕做大，比相互争夺蛋糕更重要；共同解决合作问题，比相互指责更有实效。
”在公开议程之外，对话仍在继续。高风险的地缘政治谈判和双边讨论预示着全球经济和安全架构的重大转变。
1月21日上午，在“欧洲如何保卫自己？”会议中，北约秘书长马克·吕特承认，目前围绕特朗普对格陵兰的意图“存在紧张局势”。“但应对此事的唯一途径是通过审慎的外交手段。”
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也发表了特别致辞，随后他会见了特朗普，最终确定了安全保证条款，并告诉记者三边会谈（美国-乌克兰-俄罗斯）将于1月23日在阿布扎比开始。
“不仅乌克兰，所有人都必须做好准备，”他说。“这总比没有任何形式的对话要好。”
愿上帝保佑，战争将会停止。我希望如此。
”布伦德在闭幕致辞中表示：“我们不应成为共识的回音室。真正的对话需要耐心、承诺和创造力，但这确实必要，因为缺少这一过程会加深分歧。”
4. 在问题中前行
与往年不同，本届达沃斯论坛围绕以下5个决定性议题展开：
- 我们如何在竞争加剧的世界中开展合作？
- 我们如何释放新的增长动力？
- 我们如何更好地投资于人？
- 我们如何负责任地推动创新的规模化应用？
- 我们如何维护地球限度并实现繁荣？
许多会议场次也提出了众多问题：时代抛弃了每一个人吗？谁是能源安全的赢家？信任纽带，谁来维系？民主陷入困境了吗？我们能达成全球塑料条约吗？欧洲如何保卫自己？
格奥尔基耶娃表示，或许最关键的是，我们必须问自己人民想要什么。
“我传递给所有人的信息是：学会思考不可想象之事，然后保持冷静。当今世界是真正、彻底的多极化。技术发展如此迅速，变化发生如此之快，而世界经济展现的非凡韧性让我惊讶。”
“我想，退一步看，人民到底想要什么？他们想要的是自己和家人的和平与福祉。”
欧盟委员会社会权利与技能、优质工作及预备事务执行副主席Roxana Mînzatu指出，经济与地缘政治政策同劳工权益之间存在张力：“随着AI引入生产流程，我们如何坚持以人为本？”
我们需要思考，在人类与AI智能体协作的背景下，“优质工作”意味着什么：“目前AI还只是工具，但其影响取决于每个组织如何部署它。”
历史学家尤瓦尔·诺亚·赫拉利表示，没有人对构建人类-AI混合社会有任何经验。“我不知道答案是什么。问题在于，我们如何建立自我修正机制，这样即使我们押错了注，或许也不意味着终结？”
但提出正确的问题，已是解题的第一步，也是与未知和平相处的起点。
瑞士联邦主席居伊·帕姆兰在开幕致辞中引用哲学家亨利·柏格森的名言“存在即改变”，并指出“对人类而言，不存在停滞不前这一选项”。
正如布伦德所言：“我们正站在新现实的起点，其轮廓仍有待定义。”
此刻，我们必须在问题中前行。
本文作者：
Gayle Markovitz，世界经济论坛文字与音频内容总负责人
Maxwell Hall，世界经济论坛创意内容主编
Kate Whiting，世界经济论坛高级撰稿人
本文原载于世界经济论坛Agenda博客，转载请注明来源并附上本文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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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yle Markovitz
2026年1月29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