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需要团队协作”——“工业集群”如何加速能源转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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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ustine Delasalle,Mission Possible Partnership 首席执行官:好消息是,这些行业的脱碳是可行的,相关技术也已经存在。但这些技术仍处于起步阶段,要改变这一点,就需要扩大生产规模。

Robin Pomeroy,Radio Davos 主持人:欢迎收听 Radio Davos,这是世界经济论坛推出的一档播客,探讨最重大的挑战以及我们可以如何应对。本周,我们将探讨“产业集群”如何助力经济增长、创造就业并推动能源转型。

Faustine Delasalle:许多公司已经聚集在同一地区,但要让这些产业集群从排放污染的工业流程转向清洁工业流程,需要采取一系列措施,其中有些最好由大家共同推进。

Robin Pomeroy:我们将走进西班牙的一个产业集群,了解各方利益相关者如何携手扩大绿氢规模。

Maarten Wetselaar,Moeve 首席执行官:安达卢西亚绿氢谷是欧洲规模遥遥领先的绿氢项目。

这一切都需要团队合作。没人能独自完成这件事。我们一直在客户、物流服务商和主管部门之间建立联盟。我们怎样才能让这些供应链运转起来?运转起来之后,又该如何扩大规模?

Robin Pomeroy:安特卫普—布鲁日港口的负责人将为我们讲解港口如何助力更广泛的产业转型并蓬勃发展。

Jacques Vandermeiren,安特卫普—布鲁日港口首席执行官:航运公司的能源转型会发生在海上和水上,但更大一部分会发生在陆地上的各个港口。

Robin Pomeroy:我是世界经济论坛的 Robin Pomeroy。本期节目将探讨产业集群如何改变商品的生产和运输方式……

Maarten Wetselaar:我们能够在本十年内扩大规模并产生影响,这一点至关重要。

Robin Pomeroy:这里是 Radio Davos。

欢迎收听 Radio Davos。本期我们将探讨工业领域的能源转型,尤其是所谓的产业集群如何帮助转向清洁、可靠且具备成本竞争力的能源。

今天的节目将介绍两个这样的集群:比利时的安特卫普—布鲁日港口,以及西班牙的安达卢西亚绿氢谷。全球有 35 多个这样的产业集群,它们得到世界经济论坛“产业集群转型”(TIC)倡议的支持,旨在推动经济增长、促进就业并减少温室气体排放。

首先,我采访了 Mission Possible Partnership 的负责人。该组织致力于推动工业领域的能源转型,并特别重视产业集群或“清洁工业枢纽”。

Robin Pomeroy:今天与我连线的是 Mission Possible Partnership 首席执行官 Faustine Delasalle。

Robin Pomeroy:今天过得怎么样?

Faustine Delasalle:很好,谢谢。很高兴和你交流。

Robin Pomeroy:请给我们介绍一下,Mission Possible Partnership 是什么?

Faustine Delasalle:Mission Possible Partnership 是一个非营利组织,致力于推动全球清洁工业转型。我们自 2019 年起开展工作,与企业领袖合作,也与金融界、政府和民间社会的领袖合作,推动投资清洁材料、清洁燃料和清洁化学品的生产。

Robin Pomeroy:这些就是你们合作的行业吗?

Faustine Delasalle:是的,涵盖钢铁、水泥、铝等材料行业,化学品生产、氨、甲醇和其他化学品,也包括航运业和航空业所用的燃料。

Robin Pomeroy:面临的挑战是什么?这些大型产业为什么不自己行动起来实现脱碳?为什么需要 Mission Possible Partnership?

Faustine Delasalle:好消息是,相关行业的脱碳是可行的,所需技术也已经存在,有些已经成熟,有些接近成熟。但这些技术仍处于起步阶段,因此成本仍略高于目前的生产方式。要改变这一点,就需要扩大生产规模,增加产量,从而逐步降低成本。

要跨过最初这道门槛,企业就需要支持。它们需要周边生态体系的支撑,也需要政策干预,帮助它们迈出最初几步,直到实现成本平价,并让这些技术得到大规模应用。

Robin Pomeroy:你们像世界经济论坛一样,汇聚各方利益相关者。为什么这如此重要?合作为什么如此重要?

Faustine Delasalle:这个行业有一点很值得关注:例如,要让钢铁生产从以煤为基础的工艺转向以可再生能源和氢为基础的工艺,就需要建立一整套新的合作关系。

你需要品质更好或种类不同的铁矿石,因此,作为钢铁制造商,你需要与铁矿石生产商建立不同的合作关系。你还需要新的能源,所以需要与过去没有合作过的清洁能源生产商建立新的伙伴关系。你也需要与买家更密切地合作,因为他们必须了解你所采购的新产品,并且可能愿意为此多支付一些费用。

此外,要为工厂完成融资,你还需要政策干预、融资机制,以及了解清洁钢铁厂具体特点的融资方。

因此,整个生态体系都需要展开对话,才能为投资创造条件、改善投资前景,并确保所有人都有信心推进此类工厂的投资。

Robin Pomeroy:促进合作的一种方式,是建立所谓的集群、枢纽,甚至绿色走廊。你能解释一下这些热门说法指的是什么吗?

Faustine Delasalle:多年来,我们一直与贝佐斯地球基金、RMI以及世界经济论坛的合作伙伴共同推动清洁产业集群建设。

我们发现,许多公司本来就位于同一地区,通常是在港口周边,因为它们自然会聚集在那里,以便进行大宗商品贸易。

但要让这些产业集群从排放污染的工业流程转向清洁工业流程,需要采取一系列措施,其中有些最好由大家共同推进。

我认为,集群主要在四个方面特别有用。

第一,确保基础设施适用。因为在同一地区运营的所有公司都会依赖同一套电力基础设施、氢能基础设施、碳基础设施以及港口基础设施。因此,它们需要共同确定新基础设施应当是什么样子。

第二,在集群层面,能够与地方、州和国家层面的政策制定者沟通非常重要。企业可以形成统一的声音,向政策制定者说明它们需要什么,才能迈出脱碳的步伐。

第三,与当地社区沟通。我们的工作一次又一次地表明,这一点不可或缺。你需要与当地居民和从业者交流,让他们了解转向清洁生产的益处,同时帮助找到办法,为当地社区以及相关企业扩大这些益处。因为如果当地社区不支持,建设新工厂时就会面临耗时又昂贵的法律挑战。

最后一点比较抽象,但我认为确实重要,那就是增强所有人的信心。大家聚在一起讨论转型历程,会让人们更有信心迈出这些步伐。这会增强企业界领袖的带头作用,也会增强政策制定者的信心。

Robin Pomeroy:能否举一些例子,介绍目前正在运作的枢纽或集群?

Faustine Delasalle:我们在得克萨斯州休斯敦开展合作已经三年了。正如我刚才所说,我们看到各个方面与当地社区携手推进;通过休斯敦能源转型倡议,我们得以梳理整个集群对清洁能源基础设施的需求。我们也看到企业携手与州政府部门沟通,例如探讨规划和许可问题。

很有意思的是,今年二月,也就是新一届联邦政府就职之后,我去了休斯敦。尽管当时企业投资清洁能源所面临的环境相当不确定,但当地依然充满动力,大家也普遍感到,他们正在共同推进这件事,无论联邦层面发生什么,都会坚持这一发展方向。

我认为,这证明经过三年的努力,商业群体内部已经建立起真正的信任,进而推动大家朝着正确方向前进。

Robin Pomeroy:这确实很有意思,不是吗?多年来、数十年来,应对气候变化的势头一直在来回摆动。在美国,势头显然已经转向远离气候行动的方向。但你说,即使是在得克萨斯州休斯敦这个美国典型的石油之城,企业仍在投资、合作推动脱碳,势头依然存在。你认为这是为什么?

Faustine Delasalle:坦白说,我亲自到当地时确实深受触动,也感到意外。我从所接触的企业那里得到的反馈是,它们习惯于投资使用寿命长达 20 年、30 年的资产。

因此,政府更迭的节奏远快于它们的投资周期。投资使用寿命如此之长的资产时,它们必须考虑长期趋势,而不只是短期波动。

短期波动可能会在未来几年放缓投资,但不会改变大势所趋。气候变化已经发生;全球各地的政策制定者——不只是在美国——已经在考虑这一点,而且今后会继续并日益重视这一点。我认为,企业从根本上明白,公司的未来取决于这场转型,无论短期局势如何波动。

Robin Pomeroy:能举一个我们所说的技术的例子吗?你提到了钢铁、水泥、航运、化工等大型产业。能否选一个例子,向那些可能会想“究竟如何实现脱碳、如何让这样的产业变得绿色”的听众说明一下?你会选哪个例子?

Faustine Delasalle:很难只选一个,但几乎所有这些行业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氢或以氢为基础的工艺。

例如,要让化肥生产变得清洁,就需要把作为化肥生产原料的灰氢,换成由可再生能源生产的清洁氢,或者由天然气结合碳捕集生产的氢。转向氢能也是钢铁生产的基础,钢铁生产将从以煤为基础转向以氢为基础。这也能用于生产可持续航空燃料:如果把氢与可再生碳源结合起来,就可以生产一种相当于航空煤油的合成燃料,供现有飞机使用。

因此,对于目前无法电气化的行业来说,氢能经济的发展至关重要。

Robin Pomeroy:另外还有电气化。

Faustine Delasalle:电气化始终应当优先。在我们看来,清洁转型中凡是可以电气化的领域,都应该实现电气化。这种方式更简单,也是实现清洁化效率最高的路径。考虑到可再生电力的成本走势,它也会很快成为极具成本竞争力的选择。

对于那些目前还无法完全电气化的行业,我们需要寻找替代方案;在这些领域,氢及氢基燃料会变得非常重要,同时还需要碳捕集和生物燃料等方案。我认为,生物燃料的作用相对有限,尤其是因为全球可用的生物质资源总量有限。

Robin Pomeroy:你提到了可持续航空燃料。听众可能还想回听我们几周前制作的一期节目,内容正是关于这一主题。

接下来,我们要进入本期两场访谈中的第一场,采访对象是安特卫普港的负责人。你能介绍一下安特卫普港及其正在开展的工作吗?

Faustine Delasalle:它确实是领先的港口之一。据我所知,只有少数港口已经开始投资建设新型船用燃料基础设施,并积极动员各自的社区。

港口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它们显然负责港口运营,但周边还有许多工业活动,包括钢铁厂、化工厂和制造厂。港口周边遍布工业设施。因此,它们发挥着非常有意思的催化作用,帮助整个商业群体实现清洁转型,而不只是改善港口运营。

Robin Pomeroy:好的,接下来是比利时的安特卫普港,以及它的首席执行官 Jacques Vandermeiren。

安特卫普—布鲁日港口

Jacques Vandermeiren:在全球港口排名中,安特卫普—布鲁日港口位列第 13;在欧洲,它是欧洲第二大港口。

再提供一些数据:港口贡献了全国 GDP 的 4.5%。这是港区内 1,400 多家公司每年创造的产值,年复一年,价值达 210 亿欧元。港口还提供 165,000 个就业岗位,其中 85,000 个在港区内,另有 80,000 个在港区外。每年有超过 20,000 艘远洋船舶、50,000 艘驳船、45,000 列火车和超过 300 万辆卡车经过这里。

Robin Pomeroy:你参与了世界经济论坛的“产业集群转型倡议”。能否向我们介绍一下这项倡议的内容和目标?

Jacques Vandermeiren:从定义上说,港口就是一个集群,因为我们聚集了不同的公司,我们这里有 1,400 多家。

无论是数字化转型还是能源转型,我们都认为,在集群或枢纽中组织这些工作会更容易,因为那里汇集了不同的参与者。

作为港务局,我们承担着不同角色:我们是土地所有方,也是监管机构。比如在港区使用无人机时,我们就可以发挥一个很好的作用,邀请各方利益相关者参与;他们都认同在港口使用无人机这一目标。随后我们就可以启动项目和倡议,把事情落实。作为这一集群的一员,港口在推动转型、改变现有做法方面发挥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Robin Pomeroy:我很好奇,你们用无人机做什么?

Jacques Vandermeiren:例如,用无人机监测码头和船闸内的石油泄漏,也可以监测犯罪团伙在集装箱码头的可疑活动。还可以监测排放:无论是工业企业还是航运公司,无人机都能测量它们排放的二氧化碳,以及港区内这些公司的实际排放量。

然后,你就可以与第三方检验机构讨论如何减少这些排放。你还可以建立一个数字平台,把不同公司的所有数据汇集起来,从而实时预测供应链状况,让供应链更加透明,也可能降低成本。这些只是港口如何利用新技术的几个例子:从过去只能猜测港区发生了什么,到现在能够实时了解情况,并与所有主管部门和公司共享信息。这样,我们就能真正推动所谓的范围一、范围二和范围三目标,不仅包括安特卫普—布鲁日港口作为一家公司的目标,也包括安特卫普港所有公司的目标。

Robin Pomeroy:我对能源转型与航运和运输相交的领域很感兴趣。你们的网站提到了多燃料战略。我来读一下这段话:“全球贸易中,超过 90% 通过海运完成,这需要消耗巨量燃料。安特卫普—布鲁日港口是全球最大的加注枢纽之一。作为一个多燃料港口,我们的目标是提供多种气候中和燃料,以补充生物燃料和传统船用燃料。”

过去使用的是船用燃料,也就是船舶燃烧的那种重油。这种燃料存在各种问题。你们正在探索哪些替代品?

Jacques Vandermeiren:大型航运公司的目标是在 2040 年、2050 年减少排放,因此它们必须从化石燃料转向可再生燃料。届时,我们的业务范围内会出现几种新燃料:其中一种是氨,另一种是甲醇,第三种是液化石油气(LPG),也可能还有其他燃料。作为港口,我们当然知道,航运公司的能源转型会发生在海上和水上,但更大一部分会发生在陆地上的各个港口,因为航运公司就像汽车或卡车一样,必须不断加注燃料。如果这些公司能在途经的各个港口加注氨这样的新燃料,这种燃料才会得到应用。

如果港口希望接待全球所有大型航运公司——安特卫普目前就是如此——就必须提供这些加注设施。这意味着我们要投资建设燃料加注设施,也要培训码头工人,因为加注氨和加注柴油或其他油类燃料略有不同。

因此,港口需要启动许多举措。当然,如果能有一种唯一的新型船用燃料,比如液化石油气,我们的工作会轻松一些,那么只需投资建设液化石油气加注设施并开展相关培训。但航运公司还不知道最终会以哪一种可再生或低碳燃料为主,因此我们必须投资于所有不同的燃料。

Robin Pomeroy:这其中如何发挥合作的作用?你们与燃料供应公司合作,也会和航运公司沟通,了解它们需要哪一种特定燃料。我想,这正是集群倡议的优势所在:你们如何开展这些对话?哪些做法对你们有效?

Jacques Vandermeiren:安特卫普—布鲁日港口、鹿特丹港或洛杉矶港这样的集群有一个优势:需要投资的人看得到集群的潜力。在安特卫普,很可能所有航运公司都会继续前来,因此你不必向投资者证明每年有大量船舶来港。所以,与其选择另一个偏远的产业集群,他们更愿意先在港口平台或依托港口的产业集群中,启动氨燃料加注设施等创新投资。

我们在论坛上讨论的正是如何打造强大的产业集群,以及如何与这里所有相关利益相关者共同探讨转型问题,不只是能源转型,还有数字化和许多其他方面。这就是论坛的优势:转型涉及的各方都齐聚达沃斯。现在,我们把他们召集到著名的“产业集群转型治理会议”上。

Robin Pomeroy:在世界各地打造这些集群,是否会进一步推动绿色航运路线的发展?

Jacques Vandermeiren:是的。很可能下一步就是,当一个集群开始转型后,会遇到另一个正在做同样事情的集群。如果有一条航运线路使用绿色燃料连接这两个港口及其产业集群,就可以开始讨论打造绿色走廊,这是另一项目标。

这是一个更高层次的雄心。至少需要两个港口具备这些设施,并有一家航运公司在这两个港口之间运营。不过,我们目前正在与鹿特丹等方面讨论,因为可以开辟从上海、休斯敦到鹿特丹和安特卫普等地的绿色航运走廊。

但最显而易见的是鹿特丹和安特卫普之间的走廊。这是一条长80公里的运河,港口之间的驳船运输十分繁忙,也非常拥堵。当然,如果为驳船配备电池,并建成一套充电基础设施,让我们能够为驳船更换电池组,就可以带动荷兰、德国和比利时的驳船行业采用全新的货运方式:使用电动驳船。如果不投资建设这些走廊和充电基础设施,这一切就无从实现。

这正是我们目前与鹿特丹讨论的事情。短期内,这能大幅减少排放,也能推动整个驳船行业从老旧船只转向新型自动化电动船舶。

这也是集群的另一个例子。当然,他们讨论这类议题时也是如此。

Robin Pomeroy: 我们不应低估内河航道的重要性。我是英国人,听你们谈运河和驳船,会觉得那是历史传统和民俗的一部分。但在德国、比利时和荷兰,内河航道绝对至关重要,在经济上也非常重要。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能看到电动驳船和电气化内河航道?

Jacques Vandermeiren: 这件事今天就在发生。当然,这总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驳船公司的船主看到充电基础设施的投资路线图后,才会投资电动驳船。这就是我们作为港口希望传递的信号,我们也希望将德国杜伊斯堡港纳入其中。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的莱茵-鲁尔地区拥有欧洲最大的内河港口。

三座港口之间的主要驳船运输都要经过那里。如果未来10年内,所有驳船或其中一半实现电动化,将对氮氧化物、硫氧化物以及二氧化碳排放产生巨大影响。

我们正在推动的另一件事,是如何远程驾驶这些驳船,也就是实现驳船自主航行。几年前,安特卫普有一家不错的公司创办了这项业务。就在此刻,船长不再坐在船上,而是在这样的工作室里盯着三四个屏幕,远程驾驶驳船。这个模式行得通。这也是可以由一个集群内部或不同集群之间组织起来、并产生影响的另一项倡议。如今,要说服人们带着家人日夜驾驶驳船非常困难。上个世纪,这曾是一种带有浪漫色彩的职业,但如今很难找到愿意过这种生活的人。

Robin Pomeroy: 推动力来自哪里?能源转型能否持续推进?你知道,看到世界局势的发展,人们会觉得风向或许正在转变,不再那么支持转型。你认为这是真的吗?还是说,我们现在已经踏上一条势不可挡的道路,正迈向电气化和其他一些替代燃料?

Jacques Vandermeiren: 不,能源转型一定会发生,但我们会面临某种程度的延迟。只看欧洲的依赖状况——我这里关注的是欧洲——我们完全有理由让可再生能源成为能源生产的主要来源。当然,整个工业、运输业、住宅和工业原料都不可能百分之百依靠可再生能源。因此,我们还需要天然气、少量核能等其他能源,但要减少对俄罗斯的依赖。

我们必须掌控自己的能源生产,这终将实现,但需要时间。不过,如果看看当今世界和欧洲每年在可再生能源上的投资,与化石能源投资相比,规模相当可观。

所以我非常确信转型会发生,但我们在绿色协议的雄心上必须更加务实。我们当然必须坚持这些目标,但至于如何实现,应交由工业界和企业决定。

如今,欧洲有过度监管的倾向,布鲁塞尔会规定你必须如何实现绿色协议的目标。以氢能为例,欧洲的价格差距是天然气价格的四五倍,高于美国,而且还在扩大。工业竞争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

在这个动荡的世界里,欧洲正处于关键时期。正如我们每天所见,我们必须重新投资并重塑自身,因为我相信,我们具备保持欧洲大陆强劲地位所需的一切条件,也拥有庞大的市场、人才和智慧。我们拥有所需的一切,也能够重塑自己。

Robin Pomeroy: 刚才发言的是安特卫普港负责人Jacques Vandermeiren。他谈到了像安特卫普这样的大型港口所能开展的各种合作,也谈到了最终打造绿色航运通道的构想,让船舶使用绿色燃料,从一座绿色港口驶往另一座绿色港口。某种意义上,这会是未来的发展方向吗?

Faustine Delasalle: 我认为,这是启动航运脱碳的一种非常有力的方式。可以从两个角度来考虑。

一种方式是制定适用于全球所有船舶的监管规定。国际海事组织正在推动这方面的工作。另一种方式是,如果航线两端的港口管理部门,以及这条特定航线上的船运方和船舶使用者都愿意行动,那么一些航线就能更快推进。

多年来,全球海事论坛等机构一直在推动特定贸易群体的具体航运走廊。这对我们开展价值链合作也很有意义。

例如,铁矿石贸易可以成为航运走廊的一个重要领域,清洁氨贸易则可用于生产化肥,也可能成为清洁航运燃料的首批应用案例之一。因此,看看哪些领域的参与方可能有兴趣在特定航线上携手合作,是很有意义的。

Robin Pomeroy: 我们来谈第二个采访。从比利时转到西班牙。安达卢西亚有一个名为“绿色氢能谷”的项目,你能介绍一下吗?

Faustine Delasalle: 这是一个很棒的案例:在可再生能源丰富的地区开发大型氢能生产项目。太阳能和风能结合起来,可以让人们以较低成本生产绿色氢能,再利用这些生产中心为产业供能,而这些产业不一定都在西班牙。

我认为,考虑欧洲工业转型时,这一点尤其重要,因为目前很多欧洲工业集中在比利时、法国和德国,而这些地区未必有能力生产大量清洁能源。但欧洲其他地区,例如西班牙,以及欧洲以外的地区,例如北非,都具备这样的潜力。

Robin Pomeroy: 这种潜力具体是什么?如果谈的是太阳能,那就是阳光充足、土地空间广阔吗?

Faustine Delasalle: 阳光充足、土地空间广阔,就能大规模生产可再生能源,继而以较低成本大量生产绿色氢能。但世界其他地区也需要这些氢能。

因此,在阳光充足的地区——我们称之为全球潜在的新型清洁工业阳光带——与清洁能源需求旺盛的地区之间,发展新的清洁贸易路线,我认为将是未来的一项重大发展。

Robin Pomeroy: 我们采访了西班牙能源公司Moeve的首席执行官Maarten Wetselaar。他在达沃斯接受了我的同事Stephanie Holmes的采访。

安达卢西亚绿色氢能谷

Stephanie Holmes: 能否向我们介绍安达卢西亚绿色氢能谷是什么,以及有哪些关键因素促成了这项合作的成功?

Maarten Wetselaar: 安达卢西亚绿色氢能谷是迄今欧洲规模最大的绿色氢能项目。它得益于安达卢西亚的地理条件:这里是欧洲最得天独厚的地区,阳光充足、风能丰富、土地空间广阔。因此,可以建设大型可再生能源项目,提供真正具有竞争力的电力。像我们在学校学过的那样,电力通过水就能产生氢气和氧气。这样就能生产出欧洲最具竞争力的绿色氢能,继而开启一条价值链,生产绿色氨、绿色甲醇,为难以减排的行业供能,帮助它们实现脱碳。

Stephanie Holmes: 能否解释一下什么是绿色氨,以及哪些行业属于难以减排的行业?

Maarten Wetselaar: 一般来说,难以减排的行业是指无法实现电气化的行业。电力本身相对容易实现脱碳。那些无法使用电力的行业,是因为它们需要极高温度、极高能量密度或大量储能,例如航空、集装箱船、钢厂和化工厂等。这类行业需要分子才能运转,无法使用电子。

既然运转需要分子,未来就需要绿色分子,因为我们必须实现净零排放。这些分子可以来自生物质,但生物质的供应量有限。因此,生物燃料肯定能发挥作用。但为了满足其余无法使用生物燃料的工业需求,绿色氢能、绿色氨和绿色甲醇等分子是唯一的零碳解决方案。

它们都属于同一类,都以绿色氢能为起点。加入氮气,就得到氨;加入二氧化碳,就得到甲醇。涉及的化学反应各有不同,但它们统称为合成分子。通过合成分子和生物分子,我们就能推动难以减排行业实现脱碳。

Stephanie Holmes: 能否谈谈参与这些项目的不同利益相关方,以及项目成功的原因?

Maarten Wetselaar: 这类项目相当复杂,因为通常来说,使用这些能源的客户目前用的是天然气、燃料油或性质截然不同的分子。因此,他们需要更换发动机、调整物流等。这会对终端客户产生实质性的影响。

将产品从生产地运到消费地,也会对物流链产生重大影响。你需要新的储罐、新船、新卡车等。因此,这些都是复杂的工作。

这需要能源公司生产这些产品,也需要主管部门为氨厂等项目发放许可;需要物流公司建造新储罐、卡车和船舶等;最终还需要客户参与。客户需要改变能源消费方式,才能开始使用这些绿色分子。

这一切都需要团队合作,任何人都无法独自完成。因此,我们一直在客户、物流服务商、我们自己、主管部门等各方之间建立联盟,共同思考如何打通这些供应链。等供应链运转起来后,再想办法扩大规模。

Stephanie Holmes: 你所说的这些合作,对未来清洁能源产业格局至关重要。它们为什么重要?这不仅关系到某个行业,也关系到不同地区之间的合作。

Maarten Wetselaar: 能源转型没有时间可供挥霍。科学结论很明确。去年,我们已经突破了1.5度的界限。因此,要扩大转型规模,就必须让它影响更多不同地区、更多不同产业等。早期成功案例能够触及尽可能多的参与方,至关重要。

如果只有我在自家后院生产和使用绿色分子,那当然很好,但这并不能真正影响或鼓舞其他人。这些合作伙伴关系的可贵之处在于,它们能立即触及数十个人、数十家机构、客户以及不同地区的监管者,覆盖价值链所在的各个区域,让他们也产生兴趣。这样,我们就能继续扩大规模,在本十年内产生影响,而这非常重要。

Stephanie Holmes: 鹿特丹港等地的合作伙伴关系,对于确保绿色氢能走廊成功有多关键?

Maarten Wetselaar: 至关重要。

如果由我这个西班牙的Moeve公司独自申请许可,要在鹿特丹港开展船对船氨转运,进度会慢得多;如果由鹿特丹港替我解决这个问题,进展就会快得多。

如果我作为一家能源公司尝试为绿色氨建立市场,所需时间会远远超过有全球最佳、规模最大的氨生产商之一Yara支持这项工作的情况。因此,我们要发挥每个合作伙伴的优势,尽快推动项目,因为我们没有时间可供挥霍。

我们寻找的合作伙伴,是各自领域的权威,也是全球最优秀的参与者之一;他们能帮助我们迅速打通这些价值链,并以负责任的方式运营,因为这些产品需要谨慎处理。

Stephanie Holmes: 你们所做的确实可以作为一种范例。你认为如何才能在其他地方复制?

Maarten Wetselaar: 重要的是要明白,这种产品不仅需要绿色环保——我们谈了很多气候及其影响——还需要价格亲民。

我认为,尤其在氢能产业起步时,人们曾有一种误解,以为可以在任何地方建造氢能工厂,于是欧洲每座城市、每个村庄都想建自己的氢能工厂。当然,从技术角度说,这可以做到。但能源转型还有一个关键点,就是价格要能负担得起,让人们在实现脱碳的同时不必支付高得多的费用,才能继续维持生活。

这意味着要把项目建在电力便宜而充足的地方,以较低成本生产大量绿色氢能。

因此,要扩大规模,我们必须继续在欧洲以及欧洲以外寻找这样的地方,并打造大型绿色分子生产生态系统,而不是像几年前那样采取更加分散的方式。

一旦这种集中布局的模式运转起来,扩大规模就不会太难。我在安达卢西亚建成了两吉瓦的项目,为什么不扩大到四吉瓦?为什么不扩大到六吉瓦?完整的价值链都在那里,我的团队知道如何建设这些项目。我们在当地建成项目后,为什么不去摩洛哥?为什么不去其他一些具备相同条件的地方?

因此,我认为,只要集中布局在几个关键地点,就能轻松扩大规模,推动能源产业发展。

Stephanie Holmes: 你认为,这项倡议也在推动不同工业集群之间的合作吗?

Maarten Wetselaar: 当然。情况很有意思。西班牙南部安达卢西亚有一个工业集群,鹿特丹有一个,安特卫普和汉堡也各有一个,它们都与我们的工作有关。它们无法像我们一样生产绿色分子,但它们的需求肯定远高于我们的产量,因此这项工作正影响着越来越多的工业集群。

再以航运为例,如果我们能开辟绿色氨运输航线,这些航线就会连接许多集群,向北通往欧洲,也向东通往印度、东南亚等地。因此,随着时间推移,这些工业集群将通过绿色分子贸易路线相互连接,就像过去一百年来通过贸易路线连接起来一样。

Stephanie Holmes: 那么,真正可持续的航空业是否可能实现?

Maarten Wetselaar: 完全可能,而且我们实际上正在为此努力。

航空业的关键在于,需要使用液体燃料才能飞行,因为飞机要在小型油箱中储存大量能源,以便长途飞行、驾驶大型客机横越海洋并环绕世界。因此,航空燃料行业的理想解决方案是不更换发动机,而由能源行业生产同一种分子,但以净零排放的方式生产。

可持续航空燃料正是为此而生。如今,我们公司在西班牙生产可持续航空燃料。未来我们会大幅增产,目前的原料来自生物来源;但随着生物原料逐渐耗尽——可回收废弃物的供应量毕竟有限——我们将开始生产合成可持续航空燃料,它同样是这种分子。

因此,我们将生产出与如今从石油中提炼的煤油完全相同的分子,只是原料改为生物质或氢能。这样,我们就能让航空业实现全面脱碳。我们大家都可以毫无负担地乘飞机环游世界,因为飞行不再留下二氧化碳足迹。

实现这一目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这个行业正在迅速扩大规模,并不断寻找更多方法来降低这项解决方案的成本,让客户越来越愿意乘坐零二氧化碳排放、无需心怀负担的航班。

Stephanie Holmes: 我们距离实现目标还有多远?

Maarten Wetselaar: 如今,从西班牙南部飞往世界各地的航班已经使用可持续航空燃料。乘客不是我们,我们的客户才是;他们在西班牙南部提取产品,燃料也确实能用。已有航班使用100%的可持续航空燃料。再说一次,技术上没有问题。我们要做的是扩大生产能力。

在这方面,欧盟规定航空公司必须使用可持续航空燃料,确实很有帮助。这样一来,我们就有了相当可靠的需求保障,可以据此生产这种新型燃料。因此,到2035年,欧洲航空业使用的可持续航空燃料比例将达到20%,10年后将达到40%。

这项工作正在进行,但航空业规模庞大,可持续航空燃料产业还很年轻。我们不仅要在欧洲扩大生产,还要在全球范围内扩大生产。无需心怀负担的飞行,很快就会来到离你不远的航班或机场,时间会比你想象的更早。

Robin Pomeroy: Moeve首席执行官Maarten Wetselaar。

Faustine,我们有哪些里程碑值得关注?什么时候我们才能说,这件事真的开始改变局面了,排放终于开始下降?我们应该关注什么

Faustine Delasalle: 首先我想说,这些行业现在都有一项共同的里程碑:首批示范工厂已经投入运营,或即将投入运营。这是最基础的一步。我们已经实现了商业规模生产。

接下来的里程碑是看到更多工厂建成。我们正在跟踪全球各地的项目储备。目前已有100多座工厂作出最终投资决定,这意味着它们已开始建设;其中一些已经在全球各地的相关行业投入运营。我们需要达到这个数量的10倍。因此,我认为下一个里程碑是看到1000座工厂开工建设并生产清洁材料、清洁燃料和清洁化学品。我们必须尽快实现这一目标,最好能在2030年或之前达成。我认为,这就是我们目前关注的重点。

Robin Pomeroy: 个人或企业可以如何参与其中?

Faustine Delasalle: 这方面有个好消息:我至今还没遇到过一家没有储备某种清洁工业项目的公司。不过,很多公司对于如何推进仍然非常谨慎。

因此,如果有清洁工业集群,他们就应该与集群建立联系。如果没有,也可以联系我方,共同确定如何召集所有合适的利益相关方,消除投资障碍,确保他们能够推进项目。

Robin Pomeroy: Mission Possible Partnership负责人Faustine Delassalle,非常感谢你接受采访。

Faustine Delasalle: 我很高兴。

Robin Pomeroy: Faustine Delassalle是Mission Possible Partnership的首席执行官。本期节目中,你还听到了Moeve首席执行官Maarten Wetsaalar,以及安特卫普-布鲁日港首席执行官Jacques Vandermeiren的发言。

您可以在我们的网站上进一步了解世界经济论坛的工业集群转型倡议,也可以回听我们最近一期关于论坛另一项倡议“First Movers Coalition”的节目——该倡议正帮助重工业为清洁技术投资创造市场。在那期节目中,我们听到一家大型企业如何与一家初创公司达成长期协议,购买低排放水泥。这期节目名为《如何推动重工业走向可持续发展:First Movers Coalition》,您可以在收听本节目的平台上找到,也可以访问 wef.ch/podcasts 收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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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 Radio Davos 由我 Robin Pomeroy 主持,Jere Johansson 负责剪辑,Taz Kelleher 负责录音室制作。

我们下周再见。现在,感谢您的收听,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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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净零转型对任何行业来说都是一项艰巨挑战——但如果不同领域能够相互助力、加快进展呢?这正是“工业集群”可能发挥的作用。

本期节目中,我们将听取两个此类集群的情况:比利时的安特卫普-布鲁日港,以及西班牙的安达卢西亚绿色氢能谷。它们只是全球35多个工业集群中的两个。这些集群在世界经济论坛“工业集群转型”(TIC)倡议的支持下,推动经济增长和就业,并减少温室气体排放。

我们还将采访 Mission Possible Partnership 负责人。该组织致力于推动工业领域的能源转型,并高度重视工业集群或“清洁工业枢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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