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五年前第一次接触到这个观点的时候,它几乎被所有人忘记了,和我聊过的大多数人也从未听闻过。但突然间,它却变得家喻户晓。

芬兰已经完成了一项重要测试,加拿大也在近期开展了一项更大规模的实验,而肯尼亚开展的检验则是所有这些项目的“先辈”

当然,我所说的就是基本收入,即无条件的现金转移,确保能够满足个人的基本需求。基本收入的对象是每一个人,无论老少、贫富、是否拥有工作。

从苏格兰到印度,从硅谷到肯尼亚,全世界的政策制定者都认为,基本收入能够解决贫困、失业和现代福利国家内部庞大的官僚体制。

基本收入也获得了越来越多人群的认可。由28个欧洲国家共同开展的一项大型调查显示,在公众投票中,68%的欧洲人支持基本收入(同比数据为64%)。

现在,讨论已经进入到了一个全新的阶段,而这一切发生的速度之快超出我的预期。

2017年,我出版了一本书,名为《现实主义乌托邦》。自此之后,我便发现,人们讨论的重心从乌托邦式的梦想转移到了现实中的第一步上。我们发现,针对未来进行理论研究是不够的,我们必须着手于拼凑出具体的计划来。

我意识到,说总是比做来得简单。第一,我们需要从实际上建立我们所说的基本收入。在拥护者中,基本收入的制定、资金来源、领取人群问题存在着广泛争议。

到现在为止,我已经和很多反对基本收入的人们聊过。我发现,他们之所以提出反对意见,主要出于两项根本性的顾虑。

第一个顾虑主要是实际层面的。我们将如何为其支付?我们如何承担每个人的现金需求?这个数字会不会像天文数字一样庞大?

第二个顾虑主要是道德层面的,聚焦于“普遍性”。如果比尔·盖茨和理查德·布兰森也领取现金救济,那这意味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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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普遍性

我相信,这两层反对意见都可以用一个简单的办法来解决,即不要给每个人都分发基本收入。

我的意思是,我们的起点不应当是一个普遍的、不分穷富的基本收入。在这种情况下,关于支付的顾虑将得到解决,而盖茨先生和布兰森先生也会照常进行日常工作。

我知道,目前有很多支持基本收入普遍性的优秀言论。如果每个人都能领取基本收入,那么接受帮助、领取救助的人就不会为此感到耻辱。

在最近几个月里,我却开始坚信,实际层面的顾虑仍然非常严重。普遍的基本收入意味着,在数百万人领取无条件的现金的同时,其他数百万人需要缴纳更多的税款用以支持。这一点将让基本收入在政治层面上难以实现。

此外,普遍性还将提高边际税率,也就是每多挣一英镑,你就需要交更多的税款。我知道,这听起来像是技术上的问题,但耐心听起来,这非常重要。想想一下,你决定每天多工作一小时,而每小时工资是10英镑。如果边际税率达到40%的话,你拿到手的就只有6英镑。换言之,工作越多、收益越高。

如果使用了普遍性的基本收入,这一切都将改变。虽然平均税率没有太大变化,但边际税率将大幅提高,使你的10英镑收入只剩下3至4英镑。这样的话,很多人可能就会想:“算了吧,这不值得我加班!”

让基本收入成为保障

那好消息会是什么?我们还有另一条路。

我们可以采取基本收入保障系统,而非普遍性的基本收入,经济学家一般称其为负所得税。

虽然这听起来也是技术性的,但它实际上只是简单的数学计算。在现有的系统里,每位劳动力都必须纳税。而在负所得税体系下,这一切都要反过来。也就是说,如果工作之后你的工资仍低于贫困线,那你不仅无需纳税,还能够获得纳税人的钱。

这就像是在经济体系下铺了一大块地板,如果有人掉到贫困线以下,不论就业与否,他都可以被无条件地拉回安全区域。针对贫困的保护将成为一项权利,而非特权。同时,只要工作就会有收益,因为在贫困线以上,基本收入是逐渐降低的,而非完全消失。

试想一下,这将是多么巨大的一项飞跃!比如,在英国,包括400万儿童在内的1400万人群都将脱离贫困。要清楚,这其中60%的人都是有工作的

这个观念将从全方面拉拢选民,因为左派和右派都能从中获取激励:

对于左派来说,这将是一个没有贫困的世界;

对于右派来说,世界上将不再有保姆政府;

对于左派来说,所有人都将获得生机安全;

对于右派来说,在这个经济体内,辛苦工作的人都将获得回报。

想想看吧:在成本方面,基本收入保障和普遍性基本收入没有任何差别,两者的净花费是完全一样的。

然而,在销售方面,我认为后者有一个巨大的优势。这项计划在美国曾差一点制定成法律,而这并非只是巧合。在20世纪70年代,尼克松总统在众议院两次通过基本收入法案,可惜最终在参议院陷入困境。当时,这项法案是被民主党人否决的,不是因为他们讨厌这项计划,而是因为他们觉得基本收入保障还不够高。

在这方面,有些读者可能会反对称,分发现金会招致大众懒惰。不过,事实并非如此。在加拿大和美国,相关的大规模实验已经落实。数据显示,人们并不会减少工作。相反,医保成本会大幅下降,孩子们在学校的表现也会迅速转好

代价是什么?

那么,数百万美元背后的代价是什么?

现在,有意思的部分到了。在一个开拓性的研究中,三位美国经济学家推测出了负所得税(即基本收入保障)的代价。处理完数据之后,结果出乎意料得小。

研究发现,如果完全消除贫困,那么负所得税系统的成本最多是3360亿美元,近占美国GDP的1%。从这个角度来看,单单儿童贫困及其影响,如更高的医保支出、更高的犯罪率、更差的校园表现,就将花费5000亿美元

这一切都是真的!消除贫困要比维持贫困成本更低。也就是说,基本收入保障是人们完全可以承担的,且实施成本要比不实施的成本更低。

基本安全

最后,我相信还有一些事情必须得到改变。我们需要一个新的术语。

“基本收入”这个术语带来了许多不公正的联系,而我为此多次经受打击。“收入”这个词意味着人们“挣得”的有条件的付款,而我们此处讨论的是生命安全的权利。

因此我倡议,我们就按照它具体是什么来称呼它:基本安全。这就像是一张蹦床,无论什么发生,你都可以依靠它。

有一件事是肯定的:进行理论研究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文明的每一段里程碑都始于一个古怪的想法,这个想法可能曾被认作毫无道理、不切实际,因此搁置。不过,现在乌托邦式的梦想已经非常成熟,能够转化成现实生活中的政策了。对于基本收入来说,时机到了。

作者:Rutger Bregman,荷兰记者,《现实主义乌托邦》作者。

该文章由Elizabeth Manton从荷兰语翻译成英语。

以上内容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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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叶枫

责编:张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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