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学家亚当·格兰特(Adam Grant)就工作和家庭中性别角色正在发生变化这一问题接受采访。性别平等是2015年达沃斯年会议程上的一个重要议题。

作为一名组织心理学家,您的兴趣之一是研究工作场所中的性别平等问题。

那么,工作场所中的性别平等与家庭生活中的性别均衡有着怎样的联系呢?

这两者之间的关系与你所想的未必相同。比如说,如果你希望鼓励更多女孩立志从事以男性为主的传统职业领域,比如软件或工程行业,那么你会怎样做呢?也许你会强调学校或女性榜样的重要性,或者认为父母应该明确鼓励女儿扩大职业选择面。

上述这些做法都可以尝试,但是近期的研究表明,有一个你意想不到的问题也会产生巨大的影响,即男女在家务上的分工研究结果显示,如果女孩在成长过程中目睹父母分担家务和照顾孩子的责任,那么她更有可能从事非传统观念上的女性职业。

父母是否会在家庭中培养性别平等意识和什么有关?

这涉及文化环境与个人经历之间的相互作用。如果你成长的家庭只靠父亲一个人赚钱养家,而父亲不做任何家务,那么你必须在教育子女时有意识地克服这种情况。如果你生活在传统等级制度分明且男女分工明确的文化环境中,那么你也需要有意识地做出改变。

这样做的好处是,这种改变一旦开始,你的个人经历与社会经历就会开始彼此强化。如果你在孩子面前做出榜样,将家务平等分工,那么孩子长大后就会将此视为理所当然;如果更广泛的社会规范也提倡这种做法,那么就更加会在他们的心中加固这种认识。

公共政策能否在这样的良性循环中发挥作用?

对于这一问题,父亲产假就是一个显而易见的政策选择。在这方面,全世界其他国家都可以向斯堪的纳维亚国家学习。父亲产假向我们发出了一个强有力的信息,即丈夫和父亲的角色非常重要。将范围扩大,我们应该考虑制定政策,鼓励企业限制员工工作时间的长度。如果员工受到压力驱使而不得不每周在办公室工作70、80甚至90个小时,那么他们根本不可能腾出时间承担工作以外的责任。

雇主该如何鼓励男性员工休父亲产假,并在平时更好地担负起丈夫和父亲的责任?

这个问题还需要更多的研究,显然,比起一些只想压榨员工的公司,在真正重视员工并塑造这种企业文化的公司(比如硅谷中的一些知名企业)中,这一想法更容易实现。

有一项重要的倡议正日趋普及,即设立“带着女儿来工作”日。领英(LinkedIn)近期提出了另外一种有意思的形式,叫做“带着父母来工作”日。虽然学校一直为父母提供各种机会,让父母能够自豪地看到孩子们的表现,但是,当最后的毕业典礼结束后,父母就基本没有这样的机会了。那么,为什么不鼓励父母到你工作的地方去庆祝你的成功呢?

这一倡议出于更深层的原因,就是你可以借此将工作与家庭生活联系起来。这里是不是我能向父母骄傲展示的工作场所?我的孩子们呢?我是否愿意让他们在这里工作?如果不是,我该做出怎样的改变?这让我们有机会审视目前工作场所的各种规范,并且思考一个发展更好的社会应该是怎样的。

但是,问题的最终还是需要企业领导做出榜样。员工需要看到男性高管休父亲产假,向大家表明他的首要角色是一名父亲和丈夫。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期望员工能像上级学习,意识到重视家庭并不是软弱的表现,不会阻碍他们的职业发展。

一般而言,拥有家庭是否更有可能改变男性对工作场所性别问题的看法?

是的,但仅限于他们有一个女儿的情况下——有研究表明,有女儿的男性更有可能支持工作场所的性别平等。比起在母亲的照料下成长或者与姐妹一同长大,有女儿会对男性产生更大的影响,这样的研究结果有些违背常理,但有充足的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

对此的解释可能很简单,有女儿可以使对性别问题比较敏感的男性以此为借口说出自己的想法。他们也许不愿意表明自己赞成创造更利于女性的工作环境,但是能够说出“每当我想到我的女儿……”却不会令他们感到有损男子气概,恰恰相反,这会令他们感到更有男子气概。

我们应该欢迎并持有这种想法,而设立“带着女儿来工作”日则是促进这种想法的一个途径。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企业如果存在许多传统意义上并非由女性担任的职位,不可能在一朝一夕得到改变,这些企业需要一段时间来过渡,在此期间男性是女性的支持者。请注意,我这里说的是“支持者”而不是“指导者”。女性若想在男性主导的工作环境中寻求发展,她所需要的是一个人能够鼓励她申请升职,并坚定地告诉她每个空缺职位都接受多样化的候选人等等。

你是否见到越来越多的男性高管正在做这样的事情?

我很期待看到这方面的数据,不过,单从我与其他人的谈话中,我就强烈地感受到越来越多的人已经意识到性别歧视无处不在,并认为打破性别歧视非常重要。谢丽尔·桑德伯格(Sheryl Sandberg)的作品《向前一步》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而我的预测是,性别平等状况将在未来几年内得到改善,哪怕其中部分原因只是企业意识到,错失女性人才会使企业的发展越来越困难。

 

作者:亚当格兰特(Adam Grant,沃顿商学院管理学教授,《纽约时报》畅销书《给予和索取》Give and Take)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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