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皮克斯动画电影《头脑特工队》中，大部分剧情都发生在主人公莱莉的脑海里，五种情绪——快乐、忧伤、恐惧、厌恶和愤怒——在那里支配着她的行为。
影片上映后广受好评。但导演彼特·道格特后来承认，他一直遗憾有一种情绪没能进入影片：幸灾乐祸。
Schadenfreude在德语中的字面意思是“伤害之乐”，指人们从他人的不幸中获得的一种奇特快感。
当一位知名度很高的名人的事业一落千丈、一个特别令人憎恶的罪犯被关进监狱，或是一支对手球队被击败时，你可能会有这种感受。
心理学家长期以来一直苦于如何更好地理解、解释和研究这种情绪：它出现在各种各样的情境中，似乎几乎不可能建立一个统一的框架。然而，这恰恰是我和同事们尝试要做的事。
幸灾乐祸的诸多面向
研究幸灾乐祸的人始终面临一个难题：对此并没有公认的定义。
有些人认为，最好在社会比较的背景下研究这种情绪，因此他们往往会关注嫉妒或怨恨如何与幸灾乐祸相互作用。
另一些人则从正义与公平的角度看待这种情绪，并关注遭遇不幸的人是否罪有应得。
最后一组人认为，幸灾乐祸源于群际动态——群体成员从群体外人士的苦难中获得愉悦。
在我们看来，这些不同的定义揭示了幸灾乐祸的多个侧面，而每个侧面都可能有不同的发展起源。
幸灾乐祸的萌芽
或许《头脑特工队》的编剧决定删去“幸灾乐祸”这种情绪时，认为孩子们会觉得它太难理解。
然而，有证据表明，孩子很早就开始体验幸灾乐祸。
例如，四岁的孩子觉得别人遭遇不幸——比如绊倒后摔进泥水坑——更好笑，前提是那个人之前做过伤害其他孩子的事，比如弄坏他们的玩具。
研究人员还发现，如果让两岁的孩子事先对同伴产生嫉妒，孩子会在那个同伴遭遇意外时感到开心。到了七岁，孩子赢得一场比赛后，如果对手输了，他们会比双方都赢时更加高兴。
最后，在一项2013年的研究中，研究人员让九个月大的婴儿观察木偶之间的互动。一些木偶“喜欢”婴儿喜欢的食物，另一些则有不同的口味。当一些木偶“伤害”其他木偶时，研究人员发现，相比于与自己口味相同的木偶，婴儿更愿意看到口味不同的木偶受到伤害。
综述：拼合全貌
这些研究共同表明，幸灾乐祸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似乎深深植根于人性之中。
心理学家斯科特·利连菲尔德、菲利普·罗沙和我曾思考，是否有办法将幸灾乐祸的多个面向统一到同一框架之下。
最终，我们将幸灾乐祸视为一种非人化——把另一个人描绘成并视为低于人类的存在。
大多数人听到“非人化”这个词时，可能会想到最极端的情形：彻底否定一个人的人性，这种现象只会发生在刑讯室、战场和种族主义宣传中。
但这是一个误解。心理学家已经表明，人们往往认为自己所属群体更具人性，而且——以微妙的方式——可能会否认群体以外人士完整的人性。
在我们的综述中，我们提出假设：一个人越能共情另一个人，就越不可能在那个人遭遇不幸时感到幸灾乐祸。
因此，一个人若要对另一个人幸灾乐祸——无论对方是竞争对手、外群体成员，还是犯罪者——就需要以微妙的方式将对方非人化。只有这样，受苦者的不幸才会变得令人愉悦。
这一理论尚未经过检验，因此在综述的结尾，我们提出了一些方法，可以对幸灾乐祸的早期起源和个体差异进行科学审视，以研究这一新假设。
将幸灾乐祸与非人化联系起来，听上去或许有些阴暗，尤其是因为幸灾乐祸是一种如此普遍的情绪。但非人化的发生频率比大多数人愿意相信的更高，而我们认为，当你看到别人失败时心头泛起的那一丝愉悦，背后就有它的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