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压力重重的当今世界，正念——一种流行的灵性修行，力求专注于当下——承诺能够缓解现代生活的焦虑与压力。互联网上充斥着流行的“万能”正念应用，其目标用户涵盖各类人群，从忙碌的都市职场人士，到节食者、饱受失眠之苦的人，甚至儿童。
我们是佛教学者，专门从事研究，研究领域为社交媒体 。2019年8月，我们在苹果的App Store和Google Play上进行搜索，共发现500多款与佛教相关的应用。其中大多数应用以正念修习为核心。
这些应用究竟是在真正推广佛教理念，还是仅仅属于一个利润丰厚的消费产业的产物？
健康益处
以当今美国的修习方式而言，正念冥想侧重于在不作任何评判的前提下，高度专注地觉察当下所感受到的身体感觉与情绪。正念修习已被证明有助于对抗许多人容易过度耗费时间于规划与解决问题的倾向，而这种倾向可能令人感到压力。
佛教应用所推行的正念修习，包括引导式冥想、呼吸练习以及其他形式的放松方法。临床试验表明，正念能够缓解压力、焦虑、疼痛、抑郁、失眠和高血压。然而，针对正念应用的研究却为数不多。
当前大众的普遍理解认为，正念源自佛教的念（sati）概念，指对自身身体、感受及其他心理状态的觉察。
在早期佛教典籍中，正念不仅意味着专注，还意味着牢记佛陀的教导，从而能够分辨善与不善的念头、感受和行为。这最终将引导人们从生死轮回中解脱。
例如，佛教经典《念住经》不仅描述了对呼吸和身体的觉察，还描述了将自身身体比作墓地中的尸体，以体悟身体的生灭。
“观身而知身存在，只为达到知识与觉察所需的程度。并且，人应保持超然，不执着于世间任何事物。”经文如是说。
在此，正念使人能够体悟无常，不执着于物质之物，并努力达到更高的觉察，从而最终获得开悟。
早期佛教正念修习者，批判主流社会价值观和文化规范，例如对身体之美、家庭纽带和物质财富的崇尚。
另一方面，正念应用则鼓励人们去适应并顺应社会。它们忽视了痛苦与压力的周遭成因与条件，这些成因可能是政治、社会或经济层面的。
利润丰厚的产业
正念应用属于一个规模庞大且利润丰厚的产业，其市场价值约为1.3亿美元。
其中两款应用，Calm和Headspace，占据了整体市场近70%的份额。这些应用面向广泛的受众，既包括宗教信众，也包括日益增多的、自认为“灵性但非宗教”的美国人。日益增多的、自认为 “灵性但非宗教”的美国人。
美国人每天花费逾五小时盯着移动设备。近80%的美国人在醒来后十五分钟内便会查看智能手机。这些应用让人可以在移动中进行冥想。
佛教应用的出现并不令人意外，因为佛教一向善于运用新媒体技术传播其理念。例如，已知最古老的印刷书籍，是一部《金刚经》的中文抄本，而《金刚经》是一部可追溯至九世纪的梵文佛教经典。
这些应用是否仅仅是将古老佛教包装于全新数字外衣之中的再度包装？
这是佛教吗？
毫无疑问，佛教应用反映了真实的社会困境。但是，依我们的评估，正念在剥离其全部宗教元素之后，可能会扭曲人们对佛教的理解。
佛教的核心概念之一是无我：即相信不存在恒常不变的自我、灵魂或其他本质。然而，在推广个人主义式的宗教修习方式上，佛教应用很可能与佛教修习的根本宗旨背道而驰。
事实上，我们的研究结果表明，佛教冥想应用并非能够消除世间痛苦的良方，而更像是一种麻醉剂，掩盖了当今许多人所处的不稳定与高压状态的真正症结。
在这种情况下，佛教应用非但无法治愈由智能手机所引发的焦虑，反而会使人们更加依赖手机，最终感到更加压力重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