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场健康福利正在超越每年一次的血压检查，涵盖冥想、瑜伽及其他旨在管理压力、平复心神的练习所带来的益处。但这些被称为正念的练习真的有效吗？沃顿商学院管理学教授Lindsey Cameron的最新研究发现，每天仅加入几分钟的正念练习，就能让员工更乐于助人、更具生产力。她的论文题为“通过活在当下帮助他人：职场中的正念与亲社会行为”，由华盛顿大学的Andrew C. Hafenbrack、密歇根大学的Gretchen M. Spreitzer、清华大学的张晨、伦敦帝国理工学院的Laura J. Noval，以及利物浦约翰摩尔斯大学的Samah Shaffakat共同撰写。该论文发表于《组织行为与人类决策过程》期刊。Cameron接受了沃顿知识（Knowledge@Wharton）的采访，谈及此项研究。
Knowledge@Wharton： 近来我们经常听到关于正念的讨论。它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企业对此如此感兴趣？
Lindsey Cameron： 正念的核心在于平静下来，觉察当下正在发生的事情。现在不妨花一点时间闭上眼睛。你感觉到了什么？皮肤接触到的是什么样的感觉？口中是什么味道？你的情绪如何？也许你的胃在咕咕作响，因为你有点饿了。这就是正念。它基本上就是觉察此刻已经存在的一切。
大约十到十二年前，我曾在伊拉克服役，你可以想象当时我身边有多么嘈杂，尤其是在夜里入睡时。正念是我发现的、真正让我平静下来并帮助我保持当下专注的方法之一。这仅是正念带来的个人益处。在工作中，它还带来许多其他类型的组织绩效益处。如果你属于佛教传统，冥想是通往开悟的途径之一。不过，我们使用的是世俗化的冥想材料，而且参与者可能大多并非佛教徒。
Knowledge@Wharton： 我们所知的一些企业已经设立了冥想和瑜伽项目，谷歌就是其中之一。在这项研究中，你们并未考察长期项目，而是侧重于短期益处。能否为我们详细说明一下？
我们确实发现，正念让人们在工作中更乐于助人。
Cameron： 谷歌有“内观自我”（Search Inside Yourself）项目。Jon Kabat-Zinn以其MBSR项目而广为人知，即基于正念的减压疗法。许多此类项目的问题在于，它们相当漫长且强度很大，通常每周一次，持续八周或十二周。本研究关注的一个问题是：正念能否几乎像一针“注射”一样起效？它能否成为一种短期提升，带来我之前提到的那些个人及人际关系益处？“内观自我”项目。Jon Kabat-Zinn以其MBSR项目而广为人知，即基于正念的减压疗法。许多此类项目的问题在于，它们相当漫长且强度很大，通常每周一次，持续八周或十二周。本研究关注的一个问题是：正念能否几乎像一针“注射”一样起效？它能否成为一种短期提升，带来我之前提到的那些个人及人际关系益处？
Knowledge@Wharton： 你们通过一系列实验来研究此问题。请介绍一下你们合作的企业以及所开展的实验类型。
Cameron： 我们的第一家合作企业是一家规模相当大的保险公司。我们接触了大量不同的员工，其中许多人是一线工作人员。我记得实验覆盖了美国11个城市，干预为期五天，每天冥想时间在七到十分钟之间。随后，我们考察了他们在工作中与他人的互动情况，因为其中许多人都处于一线岗位。
我们关注的核心问题是：正念如何影响人际关系？这是研究一，其他研究则更加深入。我们还在印度的一家IT咨询公司开展了另一项研究，采用轮询式设计。我们请同事报告，在早上进行正念干预后，当天其队友的乐于助人程度如何。当然，这些都是随机对照试验（RCT）或随机对照实验，即分为两组，且组内个体并不知道自己属于干预组还是对照组。
因此，我们进行了两项大型现场实验，之后又进入实验室开展了一系列后续实验，因为实验室实验能够更精确地检验其作用机制。问题不仅在于正念是否让人们在工作中更乐于助人，还在于正念为何会让你更乐于助人？此外，某些类型的正念练习与其他练习相比，是否会产生不同的效果？
首先，从宏观层面看，我们确实发现正念让人们在工作中更乐于助人。他们愿意向同事付出更多的时间和金钱。这里的“金钱给同事”指的是一种捐款，即同事因病无法工作时，你为其募集的资金做出贡献。
其次，就作用机制而言，我们发现换位思考（即能够站在他人的角度看问题）是正念帮助人们变得更高效的原因之一。共情（即能够感受他人的感受）同样让人们在工作中更乐于助人。
我们还比较了正念冥想与慈心冥想的差异。在本研究中，正念冥想是指专注于呼吸；慈心冥想则是想象将善意或慈爱传递给他人。我们发现，两者的效果同样显著。
正念有效，而且你无需投入为期八周的高强度干预，也能获得其益处。
Knowledge@Wharton： 对企业而言，这里的关键结论是什么？
Cameron： 关键结论是：正念有效，而且你无需投入为期八周的高强度干预，也能获得其益处。因为我们都知道，职场生活本质上是深度关系性的。你与同事共事，也与上级打交道。我们在工作中花费的时间甚至多于与家人相处的时间，有时难免会产生摩擦。人们以团队形式工作，因此正念可以起到缓冲作用，改善关系协调与团队运作。我们之所以能证明这一点，是因为采用的正念练习时长非常短，仅为七到八分钟。即便只是一次性干预，你也会看到员工变得更加平和、愉悦、更乐于助人。这就是其中一项关键益处。
Knowledge@Wharton： 越来越多的企业逐渐意识到，员工若更乐于助人，其生产力也会随之提高。这背后的原因是什么？为什么如今企业希望我们冥想，而十年前它们或许并不会这样要求？
Cameron： 我认为这只是一个更广泛的趋势：世界各地的人们开始觉醒，逐渐意识到效率和金钱并非唯一重要的事情。人同样重要。我认为，这只是过去十到十五年间我们所看到的诸多变化之一，即人们开始以更加注重关系、更为整体的方式看待工作，因为我们正将完整的自我带入工作之中。
Knowledge@Wharton： 对个人而言，这里的关键结论是什么？如果我所在的职场并未提供类似项目，我能否使用手机上的冥想应用程序，或者每天花几分钟闭上眼睛，进行几次清心呼吸？
我们发现，换位思考（即能够站在他人的角度看问题）是正念帮助人们变得更高效的原因之一。
Cameron： 可以。市面上有许多应用程序，例如Insight Timer和Headspace，你可以借助它们抽出时间进行正念练习。不过，在其中一项研究中，我们采用的方法是让参与者选择一项他们每天都会进行的活动。对于呼叫中心的工作人员而言，他们的活动就是接听电话时做三次深呼吸。现在请和我一起做三次深呼吸——你刚刚就完成了一次冥想。接着，你就可以带着更多的正念继续你的一天。这并不一定是需要端坐的正式练习，只需将注意力和觉察力投入到日常生活中的例行活动中，就同样简单有效。
Knowledge@Wharton： 在这项研究中，是否有某个结果让你感到格外惊讶？
Cameron：最令人惊讶的一点是，以呼吸为基础的正念冥想与慈心冥想之间并无差异。如果你熟悉佛教的静观传统，就会知道这是两条不同的路径。一种说法认为，其中一种是通往开悟的道路，而另一种则是另外一条不同的道路。心理学家将慈心冥想（而非正念冥想）称为一种亲社会的冥想形式。
但我们在这项研究中发现，这两种不同类型的正念之间并无差异，它们都让人们在工作中变得更乐于助人。这让员工能够有更多选择，去尝试那些与自己更加契合、共鸣更强的练习方式。而且，无论选择哪种练习，你依然能够获得其益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