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有时认为，尽管保护主义政策会造成各种微观经济扭曲，但从宏观经济收益来看，它也可能带来积极的一面：创造更多就业、增加产出并改善贸易差额。事实上，如今一些经济体似乎正在利用贸易政策追求宏观经济目标。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关税可以抑制进口、提振净出口（即出口与进口之差，也就是贸易差额），从而推动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长。
然而，经济学家普遍对此持怀疑态度。自亚当·斯密时代（甚至可能更早）以来，人们一直认为，开放且竞争充分的市场最有可能通过更有效地配置资源来实现产出最大化。另一方面，关税会促使贸易转向效率较低的生产者，也会助长为逃避关税而走私；这些扭曲会削弱关税可能带来的任何益处。此外，关税给消费者造成的损失大于生产者获得的收益，因此会产生无谓损失。与关税相关的再分配往往还会形成既得利益，导致损害持续存在。广泛实施保护主义也可能引发报复，在其他市场造成更多成本。
此外，经济学家认为，实现促进增长和就业等宏观经济目标，自然应当使用宏观经济政策（财政和货币政策，例如利率或预算赤字）。关税更可能引发汇率的抵消性变化，妨碍宏观经济目标的实现；进口减少、贸易差额改善会增加对本币的需求，从而推高本币价值。
关税的经济影响
历史还提供了一条重要教训：保护主义政策助推了 20 世纪 30 年代国际贸易的崩溃，而贸易萎缩可能成为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因此，尽管保护主义在实践中很少被用作宏观经济政策，大多数经济学家坚决认为，这种情况正合乎情理。
但时代在变。如今，一些经济体似乎正在为实现宏观经济目标而运用贸易政策。我们能否判断此类举措在实践中可能产生哪些后果？在一项近期研究中，我们考察了全球绝大多数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半个世纪的宏观经济数据，分析六项关键宏观经济变量对关税税率变化的反应：实际国内生产总值（GDP）、生产率、失业率、实际汇率、贸易差额和不平等程度。
我们发现，提高关税会对国内宏观经济和收入分配造成不利影响：这些影响具有稳健性，在统计上显著，而且经济影响足够大，值得政策制定者关注。
我们还发现，提高关税后产出（GDP）会下降，这是因为劳动生产率显著降低。当进口竞争行业的企业受到保护时，经济中的资源会被重新配置到生产率相对较低的用途上，这不利于经济创造增加值。也就是说，保护主义造成的浪费会显著降低劳动使用效率，进而减少产出。我们也没有发现提高关税后贸易差额有所改善；这可能反映了我们的另一项发现：关税提高往往会导致实际汇率升值（这一预测符合理论，也与早期大量实证证据一致）。我们还发现，保护主义会使失业率小幅上升，进一步强化了反对保护主义的理由；关税上调几年后还会加剧不平等。
我们发现，如果在经济扩张期提高关税，对经济增长的冲击会更加显著。与发展中国家相比，关税上调对发达国家的冲击也更大。这令人担忧，因为目前关税正被用作宏观经济工具，而当前经济形势向好，且相关经济体属于发达经济体。
总而言之，经济学界反对保护主义所造成的无谓损失，看来是有道理的。反对保护主义的理由通常由理论或微观经济证据支撑，但支持贸易自由化的宏观经济理由同样充分。关税提高似乎会降低产出和生产率，同时推高失业率和不平等程度，而对贸易差额没有影响。这些结果完全符合标准经济学的传统观点，也进一步支持自由贸易。保护主义只会削弱宏观经济。
本文依据与 Furceri、Hannan 和 Rose 的合作研究，该研究于 2018 年 12 月以《关税的宏观经济后果》（Macroeconomic Consequences of Tariffs）为题发表于 CEPR 讨论论文第 13389 号。文中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不应归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或世界经济论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