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几十年间,随着生产流程沿跨境价值链不断分散,国际贸易经历了深刻变革。巴西经济一直处于这场生产革命的边缘,维持着密度极高的本地供应链。本文旨在指出,该国采取这一选择所付出的机会成本正在不断上升。
全球经济地理格局的板块正在移动
近几十年来,国际贸易经历了一场革命,生产组织形式大范围扩展为跨境价值链。这一扩展源于关税和非关税壁垒的减少、亚洲和中欧大批劳动者融入全球市场经济,以及技术创新使生产模块化、各阶段能够在更广泛的活动领域中进行地理分布。国际贸易的增长速度超过了全球GDP;在国际贸易中,中间产品销售额的增长又快于最终商品销售额。
工业生产的地理格局发生了巨大变化,劳动密集型、低技能行业迅速从发达经济体转移出去。尽管发达经济体这类岗位的“空心化”在一定程度上可能由技术进步趋势中的偏向所决定,但供应链中劳动密集型、低技能环节的转移也是原因之一。在这些转移的另一端,低收入国家经历了快速经济增长;这种增长源自结构转型,而结构转型则是大规模劳动力从自给型活动转向现代可贸易活动的结果。
全球经济中相对价格的剧烈变化伴随这一进程发生。劳动力价格下跌,制成品价格也随之下降,其幅度取决于产品的劳动密集程度;与此同时,自然资源密集型商品价格上涨,这是因为经济增长中的低收入地区带来的需求增加。
价值链逻辑也从制造业扩展到了其他行业。生产者倾向于减少自给自足的内部产能,选择将非业务核心活动分包出去。这也是近几十年来服务业在GDP核算中占比扩大的原因之一。商品链日益依赖上下游的复杂服务。工业产品中包含的服务内容也有所增加。此外,技术创新提高了各种服务的可贸易性,这体现在国际服务贸易的增长上。
在这个由跨境价值链构成的新世界中,国际劳动分工带来的机遇与挑战正在重新配置。对于低收入经济体,可以说,扩大本地工业生产相对变得更容易了,尤其是对小国而言;通过参与现有价值链中的劳动密集型环节进入市场,它们得以绕过本地市场规模(不足)和复杂程度有限的制约。不过,这种进入具有波动性,任何不利信号一旦出现,都可能导致其很快被逆转并转移出去。这种易进易退的进入过程,为本地技能积累和实现跨越式发展提供了机会窗口。
反过来,对高收入和中等收入经济体而言,要在这些环节保持竞争力已变得越来越困难。不过还应指出,目前仍处于早期阶段的一些技术发展路径——例如3D打印——可能要求在现有价值链的广泛环节中以熟练劳动力替代非熟练劳动力,从而部分逆转上述空间动态。
中等收入经济体在其他方面也面临新的局面。一方面,通过进入现有价值链中需要中等复杂程度的环节,技术溢出、生产率提升和更广泛的市场准入如今更容易实现。另一方面,现有价值链的巩固加剧了对核心位置的竞争。对于已经巩固且成熟的产业,创建新链并挑战既有链是唯一的选择。
对外贸易统计与增加值贸易
进出口统计已不再能衡量一国对外贸易如何影响其生产要素配置。随着生产体系碎片化,以及产品在中间阶段跨境往返流动,无论是在同一行业内,还是在将这些产品用作投入品的其他行业中,都不能忽略重复计算问题。
直到最近,得益于经合组织与世界贸易组织的联合倡议,按行业划分的国家出口增加值数据才开始面世(经合组织/世界贸易组织,2013年);相关数据可查得各行业的出口总额,扣除同一行业以及一国投入产出矩阵其他部门的进口额。所得结果往往与通过进出口总额统计呈现的情况大不相同(Canuto,2013年)。
例如,经合组织/世界贸易组织的增加值贸易数据库显示,若将其他行业中包含的服务内容计算在内,国际贸易额会远高于贸易总额数据所显示的25%——见图1。在美国、英国、法国、德国和意大利等国家,服务贸易占出口总额的50%以上;或许令人意外的是,在中国也接近三分之一。事实上,正如 Hoekman和Jackson(2013年)所示,国内和进口服务都嵌入制造业、采矿业和农业的各个部门。因此,一国工业部门可获得的服务质量,无论服务来自国内还是进口,都会极大影响该国的竞争力。
增加值贸易统计还表明,巴西国内工业生产链的密度高于人们对一个中等收入国家的预期。图2展示了各国增加值(VA)与出口总额(X)的比率。中国尤其适合作为与巴西对比的参照。大宗商品的比重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为什么这一比率在出口总额(左侧)中如此之高;但在大多数制造业部门,该指数也很高,图2右侧以机械设备行业为例进行了说明(世界银行,2014年)。
巴西一直置身于跨境生产碎片化进程之外。少数例外之一是巴西航空工业公司(Embraer),它处于自身全球价值链的核心位置。南方共同市场(Mercosur)的汽车区域网络似乎也不受这一规律影响,但实际上,它只是一个与世界其他地区整合程度较低的价值链的延伸。较高的VA/X系数表明,本地生产水平远高于对一个技术复杂程度处于平均水平的中等收入经济体的预期。


巴西生产链高密度的机会成本
与发达经济体之间的地理距离——交通和通信革命虽缩短了距离,却未能将其完全消除——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为何巴西生产链的密度远高于其理论反事实水平。毕竟,在许多行业中,跨境生产链具有区域性,重点面向高收入国家的活跃市场(亚洲、欧洲和北美)。
然而,巴西偏离其理论密度水平,也反映了贸易和本地含量政策的影响;与包括中国在内的大多数同类国家相比,这些政策在巴西更为普遍(世界银行,2014年)。同样,巴西薄弱的物流体系和跨境贸易的高昂交易成本,也与跨境价值链的逻辑不相容。
消除这些因素将缩小实际密度与理论密度之间的差距,促使竞争力较弱的生产链环节相应关闭,并推动进口替代。另一方面,得以存续的企业将更具竞争力,最终产品的生产成本会更低,质量也会更高。此外,从动态角度看,例如在链条密度变化所带来的调整影响逐步显现时,相较于当前情景,技术溢出效应更强、市场范围更广,将进一步增加收益。
全球经济中的技术动态和成本下降,因价值链碎片化程度提高而显著加快,进而抬高了实际生产密度与理论生产密度之间持续存在的差距所带来的机会成本。例如,尽管贸易壁垒不断提高,南方共同市场自中国进口的比例仍持续上升。反过来,私人投资者往往不愿投资于他们认为只有在永久保护条件下才能存续的生产线。
在劳动力短缺且劳动者购买力有望提高的经济体中,更便宜的本地消费品和设备将有助于增强生产活动,因为工资和投资成本会更低。这将有利于在自然资源相关行业建立以本国为核心的全球价值链;这些行业显然拥有更大的发展空间。当然,公共政策支持仍然必不可少。不过,与其进一步鼓励当前生产链的高密度,这种支持更应采取普遍适用的方式。
本文最初发表于 世界银行博客
作者:Otaviano Canuto是发展经济学部金行长为BRICS设立的新任高级顾问,该职位旨在为这一日益关键的领域注入新的研究重点。
图片:2012年8月2日,员工在雷诺位于圣若泽杜斯皮尼艾斯的工厂装配线上工作。路透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