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近期拒绝自动续期《美墨加协定》(USMCA)这一三边协定。
随着我们进入审议期限更加开放的阶段,首要目标是确保这项贸易协定可信、稳定,并明确面向未来。
稳定性是北美汽车产业实现长期投资、创新和创造就业的前提。
直到最近,关于《美墨加协定》(USMCA)审议的核心问题,还是三国是否会同意在现有框架下将自由贸易协定再延长16年。如今,各方预期已发生变化。
自《美墨加协定》的前身《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实施以来,美国与加拿大和墨西哥的双边货物贸易总额已从约3430亿美元增至超过1.6万亿美元,增长了374%。然而,美国现已拒绝自动续期《美墨加协定》。该协定于2020年取代《北美自由贸易协定》,如今将从7月起每年接受审议,直至2036年。
尽管《美墨加协定》仍然有效,这一转变却使协定的政治经济环境从相对可预测的审议周期变成了长期的不确定时期。
这对北美汽车产业影响重大。该产业是全球一体化程度最高的制造业体系之一。其《美墨加协定》框架内每年2800亿美元的汽车贸易额,意味着汽车贸易流量较2021年增长38%。这一贸易依托高度一体化的供应链,也体现了三国之间高度相互依存的关系。
汽车组装前,零部件要多次跨越国境。这反映了美国、墨西哥和加拿大数十年来形成的专业化分工,而这种分工早在《北美自由贸易协定》签署之前就已存在。
问题不在于《美墨加协定》是否取得成效(从多数产业一体化和贸易便利化指标来看,答案是肯定的),而在于此时引入不确定性,是否会损害协定原本旨在促成的投资和供应链韧性。
投资、就业与政策确定性的力量
自2020年生效以来,《美墨加协定》与区域内投资大幅增长有关,尤其是在美国。行业估算显示,2020年至2025年,北美汽车领域投资约达2000亿美元,其中大部分投向美国境内生产。这带来了数万个新岗位,也推动制造设施扩建或新建。
该产业对就业的影响十分显著。在美国,汽车产业支撑约1090万个就业岗位,约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5.4%。在加拿大,该产业创造了超过50万个直接和间接就业岗位,制造业GDP占比接近10%。在墨西哥,该产业约占GDP的4.7%,占制造业GDP的五分之一以上,约占制造业就业岗位的22%。这些数据表明,为《美墨加协定》的未来提供长期确定性,是一项核心经济要务。
汽车产业的投资决策以数十年为周期,而非随选举周期而定。原本被视为技术性审议的事项,如今已成为一个结构性问题:政策环境能否继续支持长期资本配置、跨境生产网络以及大规模产业转型。
整车装配厂、电池超级工厂和供应商生态体系都需要可预测的市场准入规则,以及监管合规、原产地规则和跨境物流方面的明确规定。在这一背景下,政策稳定性是竞争力的关键。
大众汽车集团北美区域事务负责人莎拉·斯蒂芬表示:“《美墨加协定》通过为长期投资提供确定性并促进跨境产业合作,帮助增强了北美的经济韧性、竞争力和创新能力。”
对于区域生产体系深度嵌入全球网络的制造商而言,这种稳定性直接决定了资本在北美的投向和部署方式。
斯蒂芬补充道:“政策制定者在考虑协定未来如何演进时,维护这些基础至关重要;这将确保该地区继续吸引投资、推进产业转型,并创造持久的经济机遇。”
换言之,《美墨加协定》的价值不仅在于关税优惠,还在于它为跨境产业规划提供了可预测性。这并非空谈;2017年《北美自由贸易协定》重新谈判期间的不确定性,导致福特取消了原计划投资16亿美元在圣路易斯波托西建设的装配厂,就是一例。
原产地规则关乎竞争力
《美墨加协定》的一项鲜明特点,是针对汽车产业设定了严格的原产地规则。如今,车辆必须至少达到75%的区域价值含量(高于《北美自由贸易协定》规定的62.5%);钢铁和铝必须达到最低区域采购比例;部分生产环节还须达到劳动力价值含量要求规定的工资门槛。
这些规则既旨在判定汽车“原产于”何处,也意在引导投资和就业。早期证据表明,规则确实产生了这种影响。企业已据此调整供应链、增加本地采购,并重新评估采购策略。
然而,合规仍然面临挑战。一些车辆进入市场时仍适用最惠国关税,而非《美墨加协定》优惠关税,这表明对部分行业而言,相关门槛已接近实际操作所能承受的极限。据报道,美国政府如今希望将区域价值含量提高至82%,其中50%的价值须来自美国。
现行《美墨加协定》的全面实施时间表延续至2027年年中,这意味着企业仍在优化生产线、供应商关系和数据系统。这引出一个关键问题:现在重新审视或进一步收紧这些规则,是不是为时过早?
大众汽车集团贸易政策负责人妮娜·科伯尼克表示:“现行《美墨加协定》中的汽车原产地规则,是所有自由贸易协定中最严格的规则之一。”与这种严格性同样重要的,是一套有条理、以规则为基础的框架,它推动一体化,而非造成割裂。
科伯尼克补充道:“这项协定凸显了以规则为基础的三边框架在高度一体化制造业区域中的持久价值。它在确保北美及汽车产业长期经济增长所需的法律确定性和稳定性方面发挥着关键作用。”在实践中,这意味着,即使合规成本可能较高,三大经济体共同遵循规则所带来的可预测性也能降低系统性风险。
对于汽车等全球一体化产业,《美墨加协定》的价值不止于优惠关税。共同的原产地规则、透明的海关程序和协调一致的监管制度,使准时化生产体系得以跨境运作。在全球环境日益受产业政策、贸易限制和地缘政治割裂影响的背景下,维持现行原产地规则及其带来的可预测性尤为重要。
地缘政治:从贸易流动到所有权
供应链脆弱性、疫情、半导体短缺、地缘政治紧张局势,以及保障关键矿产和电池供应链的竞逐,都表明在采购问题上,韧性已不能仅由地理位置决定。各国政府越来越关注的不只是产品在哪里制造,还包括谁拥有、控制并为其生产网络提供资金。
这标志着贸易政策的一项重要演变。传统原产地规则仍然是根本,但如今政策关注点也日益扩展到所有权结构、可信赖的供应商、投资审查、供应链透明度和经济安全。对于汽车等高度一体化产业,这些新兴政策重点对竞争力的影响,将不亚于关税优惠或市场准入。
这尤其值得关注,因为《美墨加协定》各方在对华贸易关系上采取了不同做法。墨西哥对美汽车贸易流量有所增长,从2024年至2025年增长了69%;同期,中国汽车对墨西哥出口额增长了156%。
如果所有权因素被纳入《美墨加协定》重新谈判,影响将十分深远。若贸易待遇依据企业控制权,而非实质性转型发生地——通俗地说,也就是增值发生地——来确定,合规将更加复杂,还可能沿地缘政治分界线割裂全球生产体系,并引发对传统原产地规则宗旨的质疑;这类规则许多时候旨在吸引外国直接投资。
未来汽车供应链
《美墨加协定》的下一个前沿领域,是电池、半导体、关键矿产和先进电子产品等新兴汽车投入品。
中国主导着材料供应链的中游和下游环节,从材料加工和精炼到电动汽车生产皆是如此。《美墨加协定》鼓励区域内采购,但要求过于僵化可能妨碍下一代供应链的发展。
在这一领域,灵活性至关重要。实行过渡安排、延长分阶段实施期或设置有针对性的豁免,既有助于减少对外部供应商的依赖,也能确保北美生产商保持全球竞争力,同时避免增加合规复杂性,从而平衡这两个相互竞争的目标。
妥善把握这一平衡,将是确保协定未来继续发挥作用的关键。
在更动荡的世界中维护稳定
《美墨加协定》是近年来少数明确试图塑造产业发展成果、而非仅仅推动贸易自由化的贸易协定之一。在汽车领域,它已在保持高度区域一体化的同时,推动采购和投资模式发生变化。
提高关税、标准分歧或谈判碎片化,都不会增强任何一方的实力。相反,这些做法会削弱整个地区在快速变化的全球市场中的集体竞争力,而该市场正日益受到产业政策、供应链安全关切和技术竞争的影响。
新一轮讨论已不再局限于关税或市场准入,而是日益延伸至生产结构本身,包括所有权、战略供应链控制权以及跨境投资网络韧性等问题。这使框架的可预测性更加关键,而非不那么重要。
各国政府如今进入期限更加开放的审议和谈判阶段,核心任务是确保协定可信、稳定并明确面向未来,同时对其进行更新。
这意味着一项务实议程:加强监管合作,改进合规体系并推动其数字化,强化可信赖的供应链框架,并深化三边协调,共同应对外部经济和地缘政治风险。
尤其对于汽车产业而言,稳定性并非次要考量,而是实现长期投资、创新和创造就业的前提;这些因素将决定北美在移动出行新时代的地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