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已签署命令,征收特别关税,对进口到美国的外国钢铁征收25%的关税,对铝征收10%的关税。他公开表示,这可能引发贸易战,而这场贸易战他完全有把握轻松取胜。但贸易战究竟是什么?
贸易战没有固定定义。17世纪,英格兰和荷兰为争夺欧洲及殖民地贸易主导权而展开真正的战争。20世纪30年代,面对全球经济衰退,主要贸易国试图通过征收高额关税和实施其他进口限制,保护本国产业和就业免受竞争冲击。如今我们所说的贸易战,是指以激进方式针锋相对地使用关税及其他影响贸易的行政措施。
什么是关税?关税为何重要?
进口关税也称为关税税款,是贸易政策的一项基本工具。它是政府对进口商品征收、由国家海关部门收取的费用。其目的是保护国内生产商免受较廉价进口商品的竞争;关税通常也会增加政府收入,并防止不公平贸易行为造成扰乱。通常,关税按货物价值的一定比例征收;有时则是“从量税”,即按数量、重量或体积单位征收固定金额。
所有贸易国都以所谓的“协调制度”为关税分类依据。该制度分为99章,涵盖5,000多种单独的商品描述及众多子目。各国政府逐项自行确定关税税率,也可以不征税。极少数情况下,政府可能对某种宝贵国家资源的出口征税,以抑制出口并维持国内供应。
关税在关税同盟和自由贸易区中如何运作?
关税同盟是通过条约建立的国家集团,成员国相互取消关税及其他贸易壁垒(例如配额或不同的贸易程序),并对与非成员的贸易统一适用关税和程序(目前一体化程度最高的例子是欧盟)。自由贸易区内,各国相互取消关税和其他贸易壁垒,但可以各自独立制定对非成员贸易的制度。世界贸易组织(WTO)规则要求这两种安排下的参与国相互取消“实质上所有”贸易限制,实际上意味着取消90%或以上的限制。
政府能否通过特别关税保护国内产业和贸易?
可以,但必须遵守WTO规定的严格限制。如果某个国内产业投诉称,外国公司以人为压低的价格或低于成本的价格向市场销售产品(“倾销”),或外国政府不公平地补贴出口,从而造成不公平且有害的竞争,进口国政府可以调查该投诉。如果政府认定倾销和/或补贴确实存在,并且正在或可能损害投诉产业,就可以对进口商品征收所谓的“反倾销税”或“反补贴税”,税额最高可达足以抵消倾销幅度或补贴额的水平。调查威胁往往就足以纠正滥用行为。或者,调查国政府也可以不征税,而是接受出口企业或政府作出的承诺,要求其提高相关商品的价格。
WTO还有一项规定,有时适用于进口突然激增、似乎正在损害国内产业的情况。进口国政府可以调查投诉;如果认定投诉成立,可在有限时期内采取“保障措施”,即征收特别进口关税或实施配额,以遏制进口激增。
但特朗普总统所做的不正是这类事情吗?
不是,只有最近这起波音提出投诉的案件例外:波音称,加拿大和英国政府不公平地补贴庞巴迪飞机公司,使其得以向美国销售小型客机。美国政府认定补贴确实存在,并提议对进口产品征收300%的反补贴税。然而,这些措施未能实施,因为负责判定是否已经或可能造成损害的独立机构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裁定,波音并未受到损害,因为它并不生产相关类别的飞机。
回到2018年1月,为回应美国主要制造商的投诉,美国对进口商品征收了反倾销税,涉及太阳能电池板和洗衣机。这些税的结构较为复杂,但在某些情况下,太阳能电池板的税率可能高达30%,洗衣机则可达50%。
对于新征收的钢铁关税,美国政府依据一项截然不同的规定对钢铁进口进行了调查,即《1962年美国贸易扩展法》。该法允许美国政府针对任何看似危及美国国家安全的“物品”采取措施。WTO规则确实允许成员国在国家安全受到威胁时采取贸易防御行动。
在钢铁问题上,美国以拥有可持续发展的本土钢铁产业对整个经济至关重要为由,援引国家安全例外。但美国很可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扩大这一例外的适用范围,以此为对某一类商品的所有类别征收关税辩护,尤其是像钢铁这样种类繁多的商品。这一问题只能通过WTO争端解决机制采取行动来解决,而且很可能会如此。
至于铝,美国根本没有进行正式调查。美国政府只是全面征收了10%的关税。这不符合WTO规则,美国政府除了笼统提及国家安全外,也没有为这一行动提供任何理由。
那么,受到美国钢铁和铝关税影响的其他国家,不应该对美国贸易采取报复措施吗?
那将是迈向引爆“贸易战”的一大步。欧盟委员会主席最初曾谈到报复,但包括中国在内的美国贸易伙伴如今更加谨慎。如果缺乏正当程序,以特别关税或配额形式采取报复也会违反WTO规则,而且会损害双方的产业、贸易商和消费者。
20世纪80年代就发生过这种情况。当时,欧洲共同体首次禁止进口美国激素饲养牛肉,这场争端至今仍未解决。随后,美国对一些重要的欧洲产品进口实施报复性贸易制裁。欧洲共同体甚至讨论过一份美国商品清单,准备采取反制措施,但最终从未实施。应对美国当前行动的正确方式,是通过既有且有效的WTO争端解决机制。
美国在贸易问题上究竟意欲何为?
从目前的表现来看,“美国优先”威胁到整个多边贸易体系的根基。今年1月,在世界经济论坛上,美国商务部长威尔伯·罗斯被问及美国是否有引发贸易战的风险。他表示,美国的贸易行动旨在纠正“错误的政策决定”;这些决定是在二战后建立的体系下作出的(指根据《关税与贸易总协定》制定、如今由WTO承续的规则体系),而这一体系已不再适用。美国无意放弃其在世界贸易中的领导地位,但这一体系的基础必须“更加公平、公正”,美国在贸易问题上也不再“甘当冤大头或任人摆布”。不过,换一种解读,美国似乎确实正在远离其作为开放国际贸易体系主要推动者的历史角色。
谁会在贸易战中受损?
我们所有人都会受损。生产国的制造商会失去产量、利润和就业岗位。货运、金融、保险和进口等相关贸易与服务行业会蒙受营业额损失。进口国消费者能买到的商品会减少,价格也会上涨。贸易量下降还会导致政府收入减少。20世纪30年代,主要工业化国家试图通过激进地使用进口关税或其他贸易限制来保护国内产业,结果世界贸易量下降了约一半,加剧了大规模失业和贫困。
在当今全球化生产和价值链体系中,零部件供应链面临严重中断风险,进而影响制造业、产量、成本和就业。
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
很难说。特朗普政府决心继续调整国际贸易体系,使其更有利于美国。继试图针对飞机补贴采取行动(但未成功),以及对太阳能电池板、洗衣机、钢铁和铝征收关税之后,我们不知道保护主义接下来的目标会是什么。
钢铁案对世界各地向美国出口的生产商都很重要。如果受影响的出口国希望坚守道义立场,它们当然可以向WTO提起诉讼,铝关税也可能纳入其中。但如果初步争端小组的裁决被提交上诉(这肯定会发生),案件解决可能需要一年或更久。与此同时,只要美国的主要贸易伙伴,尤其是中国和欧盟,认为全面贸易战的风险更大、危害更严重,美国似乎就能逃脱保护主义行动的后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