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二十年间，贸易协定的数量大幅增长。经济学家已对这些协定的经济后果进行了较为深入的研究，重点关注其对贸易流量、生产率、企业进入与退出、就业和工资等变量的影响（例如Pavcnik 2002、Trefler 2004、Baier和Bergstrand 2007、Topalova和Khandelwal 2012）。
近期研究较少关注的一个领域是贸易协定对消费者的影响。国际经济学的一个核心观点是，降低贸易壁垒可以增进福利。国家之间的贸易协定降低了进口商品的贸易壁垒，理论上，它们应当通过增加商品种类、获得质量更优的产品以及降低价格，为消费者带来福利收益。
尽管经济学家已尝试量化开放带来的总体收益（例如Costinot和Rodriguez-Clare 2014），但关于实际贸易协定的证据并不多，人们对贸易协定影响福利的各类渠道之间的相对重要性也知之甚少。鉴于近期针对新协定出现的公众和政治反对声音（例如欧盟与加拿大的《综合经济与贸易协定》，或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关系，即欧盟与美国之间拟议中的协定），了解既往贸易协定如何影响消费者至关重要。
衡量欧盟贸易协定对消费者的影响
在近期的研究中，我们考察了欧盟在1993年至2013年间谈判达成的贸易协定对消费者的影响（Berlingieri等，2018）。欧盟在此背景下是一个有趣的案例，因为它是全球最大的贸易集团，并且在过去二十年间一直是贸易协定的积极谈判方。
我们估算了样本期内实施的39项贸易协定对消费者福利的总体影响，并将总效应分解为价格、质量和商品种类变化所带来的贡献。在整个分析中，我们将欧盟定义为1995年扩员前的12个成员国（即EU12），以保持分析所涉国家群体的一致性。
我们首先构建价格、质量和商品种类的衡量指标。各产品的价格以及来源国数量（即我们对商品种类的衡量指标）在国际贸易数据中可直接观察到。
质量的衡量难度较大，我们遵循文献中的近期方法（例如Khandelwal等，2013），这些方法对质量采取广义理解，即在价格保持不变的情况下，能够提高需求的所有产品特征。因此，在控制价格差异之后，可以通过衡量产品之间的市场份额差异来反映质量。
例如，假设我们的数据显示，从韩国进口到EU12的21英寸LCD电视与从日本进口的同类产品价格相同，但日本的市场份额为20%，韩国为10%。那么，日本产品的质量估计值将更高。如果日本LCD电视的价格更高，则我们需要控制这一价格差异，这将降低对日本产品的质量估计值。
在获得EU12进口商品的价格、种类和质量衡量指标后，我们接下来评估这些指标如何随贸易协定的实施而变化。我们将与欧盟签订贸易协定的国家群体与未签订协定的对照组国家群体，在上述三个变量上的变化趋势进行比较。
我们尝试了该方法的多种变体，但结果始终非常相似：贸易协定提高了质量，但对价格和商品种类的影响并不大。我们的基准结果表明，在五年期间内，欧盟的贸易协定使来自贸易伙伴的进口商品质量提升了约7%。
贸易协定提高质量，但对价格和商品种类影响不大
这些结果凸显了考虑质量因素的重要性。若仅考察贸易协定对（未经质量调整的）价格的影响，可能会错误地得出贸易协定对消费者毫无影响的结论。至少就欧盟实施的贸易协定而言，全部效应均通过质量变化实现。在对价格进行质量调整后，我们发现贸易协定使经质量调整后的价格下降了近7%。
尽管我们的方法无法确定这些质量提升的确切来源，但我们对潜在机制进行了讨论。一种解释与利用企业层面数据的日益增多的文献相一致，即外国出口商在贸易协定实施后，为服务欧盟市场而提升产品质量（Verhoogen 2008、Iacovone和Javorcik 2012）。
我们的总体结果掩盖了欧盟各国、贸易伙伴以及贸易协定类型之间存在的大量处理效应异质性。例如，高收入欧盟国家（比利时/卢森堡、爱尔兰、荷兰和英国）的质量提升幅度远高于其他欧盟国家。事实上，对于低收入欧盟国家群体（希腊、葡萄牙和西班牙）而言，贸易协定的影响几乎完全通过降低价格实现，而非提高质量。
在最后一步，我们利用结果计算欧盟12国消费者价格指数（CPI）的隐含变化。需要说明的是，由于方法论上的差异，我们的CPI与统计机构公布的CPI数据不具有直接可比性，但两者的共同目标都是衡量消费者购买力的变化。
我们通过将当前情况与欧盟未签订任何贸易协定的反事实情景进行比较，计算欧盟贸易协定对CPI的总体影响。比较两种情景下的CPI，可以回答以下问题：在过去二十年中，若没有基于协定的贸易自由化，EU12消费者的实际购买力将下降多少。
我们发现，在基准估算中，1993年至2013年期间，贸易协定导致的CPI累计下降幅度为0.24%。在这一总体效应中，我们将约55%归因于进口产品价格和质量的直接影响。其余45%源于中间投入品进口经质量调整后价格的下降，这降低了国内商品的价格。虽然这一效应并不大，但仍相当于每年为欧盟消费者节省约240亿欧元。
出于多种原因，我们认为这一估算值是贸易协定所带来实际福利收益的下限。
首先，我们的基准估算较为保守，处于所得结果的低端。例如，若允许基础价格、质量和商品种类估算值具有更大的异质性，总体影响将翻倍，达到-0.47%。
其次，我们仅考察了贸易协定的短期影响（五年期间），因为这些影响能够以最高精度予以衡量。但就部分贸易协定分阶段实施的时间跨度更长而言，未来可能还会出现更多的消费者收益。
第三，总体效应存在异质性，部分欧盟国家从已签订的贸易协定中获益更多。我们发现，对于高收入欧盟国家群体（比利时/卢森堡、爱尔兰、荷兰和英国）而言，福利收益明显更高，基准估算中总体价格指数下降了0.41%。
最后，我们未衡量贸易的任何间接效应，例如来自更高进口竞争而带来的较低加成率，或进口方的知识溢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