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今世界,数字流动和服务业已经大到不容忽视,并且十分重要。各国政府在评估其对外收支和竞争地位、达成贸易协议并制定国家政策议程时,需要超越制造业和农业的视角。
迄今为止,解决中美贸易冲突的谈判主要围绕大豆、天然气以及各类大宗商品和制成品展开。然而,美国及全球贸易中一个日益重要的组成部分却几乎无人提及:服务贸易。
尽管美国在货物贸易上长期存在大额逆差,但它与包括中国在内的许多主要贸易伙伴之间保持着可观的双边服务贸易顺差。按实际(经通胀调整后)计算,2000年至2016年间,美国服务贸易总体顺差增长了145%,目前服务业占美国国内生产总值的70%左右,占美国就业的71%,远超制成品制造业的就业份额。
同样,在全球层面,过去十年间,服务贸易的增速比货物贸易快60%;其中部分类型的服务贸易(电信和信息技术服务、企业对企业服务以及知识产权使用费)的增速是货物贸易增速的两至三倍。诚然,官方统计显示,2017年货物贸易总额为17.3万亿美元,而服务贸易总额仅为5.1万亿美元。但正如麦肯锡全球研究院的一份新报告报告所示,这些数据大大低估了服务业在全球经济互联中的作用。
首先,研发、设计、个性化营销和分销等服务约占已交易制成品价值的三分之一。例如,一种抗癌药物在国际市场上销售时,该笔交易被记为制成品贸易。然而,对于使用该药物的患者而言,真正的价值并不在于制造过程,而在于促成该药物发现和研发的多年研发投入。

按标准衡量方法,服务贸易直接交易额占总贸易流量的比重自1990年以来一直稳定在23%左右。但若采用考虑服务在商品生产中日益增长的价值的衡量方法,服务贸易约占全球贸易增加值的45%。

其次,除非以知识产权使用费的形式计入,跨国公司向其全球关联公司输送的无形资产往往既无定价,也未纳入全球贸易统计。然而,无形资产对企业业绩和价值的决定作用日益显著。事实上,企业在研发和品牌等无形资产上的投资已大幅增长,2000年至2017年间,无形资产存量与营收之比从5%升至13%。
企业在总部投入于品牌、软件、设计和运营系统上的数亿美元,为其全球业务带来竞争优势,因而具有重要价值。如今,跨境无形资产流动的主要行业包括科技业(每年约2300亿美元)、医疗保健与制药业(约1600亿美元)以及消费品业(约1100亿美元)。但同样,在缺乏特许权使用费和特许经营协议的情况下,此类跨境流动的价值并未被计入官方贸易统计。
最后,此类指标并未追踪电子邮件、实时地图、视频会议、音乐流媒体和社交媒体等免费数字服务的跨境流动。然而,全球各地的人们每天都能够并且确实在访问维基百科的4000万篇文章(以约300种语言提供)中的任何一篇,或YouTube数以十亿小时计的免费视频内容。免费数字服务一直给经济学家带来衡量难题,而在贸易领域,这一挑战尤为棘手。
总体而言,麦肯锡全球研究院的研究估计,这三类衡量不足的服务贸易渠道每年的价值合计为8.3万亿美元:其中4万亿美元的服务贸易完全未计入官方贸易统计,另有4.3万亿美元的服务贸易目前被计为货物贸易。据此估算,以增加值计,服务贸易的规模实际上略高于货物贸易。
从这一视角来看,关于双边贸易差额的谈判重点应大幅转移,尤其是在美国。美国每年跨境流动的无形资产价值占比近三分之一,且拥有已积累大量全球用户群的科技巨头。此外,即便以传统衡量标准计算,发达经济体的服务贸易顺差合计也近4800亿美元,是十年前的两倍。顺差规模最大的国家(包括美国、英国、法国和瑞典)在把握当前趋势方面具有较强的竞争优势。
部分发展中国家也可能从服务贸易的增长中受益。例如,菲律宾、印度、摩洛哥和哥斯达黎加已成为全球主要的后台服务和IT服务提供国。但它们未来在此类服务领域的竞争优势,部分将取决于自动化技术是否会侵蚀客户服务电话、数据录入、远程行政工作以及类似的跨境劳动密集型服务市场。为避免依托劳动力成本优势的服务贸易被技术取代,新兴市场经济体需要转向软件与网页开发、平面设计和高级数据分析等附加值更高的服务领域。
与此同时,新一轮技术创新将大幅扩展可提供的跨境服务范围。超高速5G网络、虚拟现实和先进机器人技术将使虚拟课堂以及从外科手术到工业设备维护等各类远程服务成为可能。许多实体商品生产商已经向全球客户提供相关的内部服务,如售后维护和按使用量付费的计划;与此同时,软件公司也正从封装销售转向通过云端提供服务。
在当今世界,跨境服务流动已大到不容忽视,并且正在迅速增长。贸易衡量与谈判需要跟上步伐。各国政府在评估其对外收支和竞争地位、达成贸易协议并制定国家政策议程时,需要超越制造业和农业的视角。随着自动化技术在商品生产中持续取代人力,服务业——很可能会成为更加重要的就业和贸易来源——同样至关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