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对其2014年与中国签订的自由贸易协定进行升级，正在检验以经济为导向的协定能否满足有关技术、安全和价值观的期望。
瑞士在经济开放与韧性及安全之间进行权衡的做法，可能为其他经济体树立榜样。
新兴理念如何转化为可规模化的影响力，将是世界经济论坛 新领军者年会，又称“夏季达沃斯论坛”，于6月23日至25日在中国举行。
瑞士与中国2014年自由贸易协定（FTA）生效时，其优先事项十分明确：削减关税、开放市场、扩大出口。然而，如今升级该协定则需要应对复杂得多的诸多问题。供应链韧性、技术竞争、劳工标准和经济安全，在最初的谈判中并非主要考量。瑞士谈判代表面临的问题——实际上，任何当下更新贸易协定的人都面临的问题——是为全球化时代设计的工具，能否在地缘政治时代依然有效。
这不仅是瑞士的问题：各地的贸易协定都被要求承担更多职能，例如支持韧性、强化共同价值观、减少战略依赖，并回应对全球化心存戒备的公众。这份愿望清单中的许多内容，与自由贸易协定最初的设计目的并不相符。
这些协定并未失效。只是附加于其上的期望增长速度，已超过工具本身的发展速度。
一个试验案例
瑞士是观察这一进程的好例子。它是一个规模小、高度全球化的经济体，依赖开放市场，并处于美中竞争、欧洲推动经济安全以及对过度依赖任何单一伙伴日益担忧的环境之中。
中国现已位列欧盟（第一）和美国（第二）之后，成为瑞士三大贸易伙伴之一。据瑞士海关数据，2023年双边贸易额约为590亿瑞士法郎（740亿美元），其中瑞士出口406亿瑞士法郎，进口184亿瑞士法郎。这些数字表面上看似可观，但不一定反映深度经济融合。其中很大一部分为黄金和贵金属。
因此，此次升级不仅关乎双边贸易。它为我们提供了有益的启示：当经济与地缘政治密不可分时，规模较小、依赖贸易的经济体如何调整其战略。
瑞士与中国升级协定谈判的第四轮于2026年3月在瑞士举行，涵盖货物、服务、投资、原产地规则、贸易便利化、电子商务、环境和经济合作。北京方面所阐述的目标与伯尔尼方面相似，中国外长王毅表示，此次谈判旨在“优化”该协定，并将零关税待遇扩展至更多产品，同时推动瑞士加大对华投资。
自由贸易协定仍然擅长之处
尽管存在质疑，自由贸易协定仍然履行其核心职能。它们削减关税和非关税壁垒，从而开放市场。它们为企业提供足够的可预期性，以便做出长期投资决策。它们还建立了一个框架，用于在分歧升级之前处理监管差异和争端。
这些价值丝毫未减。事实上，如今它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重要：市场波动加剧，而近期关税的升级已表明，局势对出口商而言可能迅速变化。对于依赖贸易的经济体而言，稳定的市场准入和可预期的规则依然极为宝贵。这也是各国政府即便在贸易政治日益复杂的情况下，仍继续谈判此类协定的原因之一。
其不足之处
非关税壁垒一直是自由贸易协定工具箱的一部分，劳工和环境方面的差异正属于这一范畴。问题不在于这些条款不应纳入贸易协定，而在于除非配有切实的监督和执行机制，否则在协定中加入某项条款并不会自动改变实际执行中的行为。
瑞中原协定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除自由贸易协定外，两国还签署了一份单独的劳工与就业协定，旨在促进现有劳动法的实施。尽管相关条款已经存在，但批评者认为，它们从未配备现代贸易协定如今所期望的那类监督或执行机制。问题在于，没有人建立起让这些条款真正发挥作用的机制。
类似的模式也出现在更宏大的地缘政治目标上。贸易协定可以降低关税，却无法化解战略竞争。它可以简化海关程序，却无法使一国的技术供应链减少脆弱性。它可以加强商业联系，却无法取代外交政策或安全战略。贸易协定正日益被用来评估其原本并非设计用于独自承担的目标。
需要关注的三件事
随着瑞中谈判持续推进，三个问题可能将决定外界如何评价这一协定。
第一是最直接的经济问题：修订后的协定能否真正为瑞士企业和劳动者带来实际收益？在这一领域，自由贸易协定的业绩最为突出，也是其存在价值最清晰的依据。
第二是韧性问题。瑞士能否在不产生新脆弱性的前提下加强与中国的经济联系？每个推进“去风险”的政府，都在努力应对保持开放与确保安全之间的同一矛盾。
第三是国内合法性问题。在直接民主制下，一项贸易协定仅通过经济层面的考验已不再足够。选民同样期望其在可持续发展、劳工权利和人权方面经得起检验。瑞士仅有一次将自由贸易协定提交全民公投，即2021年印度尼西亚协定在引发棕榈油进口担忧后以微弱优势获得通过；公投只有在议会批准后，反对者收集到5万份签名才会启动，因此并非自动进行。但对于任何被视为存在政治争议的协定而言，公投仍是一种现实可能。瑞士与中国达成的任何协议，都需要经受住这一审视，而不仅仅是成本效益分析。
超越瑞士
此处的具体细节属于瑞士，但其中的矛盾并非仅限于瑞士。从欧洲到亚洲的各国政府，都面临开放与安全之间的同样权衡。
当各国领导人齐聚大连，参加新领军者年会，共同探讨创新与增长时，贸易问题必然会被提及。真正的问题不在于贸易协定是否仍然重要，而在于谈判者是否清楚它们能解决什么、不能解决什么。自由贸易协定仍能带来增长与确定性，但它们从来无法替代外交政策、安全战略或产业政策。瑞士对华贸易协定的升级提醒我们，选择并非在开放与韧性之间二者择一，而在于弄清如何同时坚守两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