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欧的增长能否被引向连贯的长期战略，将取决于欧洲鲜少擅长的一点：持续、有组织的区域对话。
该地区要充分发挥其优势，需要的是共同的经济愿景，而非一系列平行的国家战略。
众志成城不是口号，而是维持趋同、锚定欧洲未来的唯一现实路径。
在后冷战时期的大部分时间里，中东欧（CEE）一直被视为欧洲的趋同项目：一批追赶中的经济体，通过现代化与融入单一市场实现发展。这一叙述已不再准确。
如今，该地区已成为欧洲增长的主要引擎之一，贡献了欧盟大部分工业扩张、不断上升的出口份额，并推动了其国防与能源格局最具活力的转变。
问题已不在于该地区能否增长，而在于其增长能否被引向连贯的长期战略。这需要欧洲鲜少擅长的一点：持续且有组织的区域对话。
协调挑战
与过去二十年的任何时期相比，深化合作的理由如今都更加充分。
欧洲的经济地理格局正在变化。欧元区明年的预期增长仅为0.8%左右，而中东欧大部分地区仍保持3%至4%的增长。波兰、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罗马尼亚和波罗的海国家目前按购买力平价计算的GDP合计已占欧盟近五分之一，而20年前这一比例为13%。这一转变并非统计上的奇闻，而是反映了制造业的转移、欧盟资金的吸收，以及新的供应链走廊的出现，这些走廊日益呈南北向而非东西向延伸。
安全因素同样成为强大的驱动力。乌克兰战争改变了该地区的战略地位。波兰明年的国防支出将超过GDP的4%，在北约中仅次于美国，位居第二。罗马尼亚和波罗的海国家正在迅速扩充其能力，该地区整体目前占欧洲国防采购的比例已超过20%。途经波兰、斯洛伐克和罗马尼亚的物流走廊，已成为欧洲支持军事和人道主义援助的重要动脉。能源安全曾在西欧被视为理所当然，如今已成为政策的核心支柱：短短两年内，该地区对俄罗斯天然气的依赖从50%以上降至20%以下，这主要得益于新增的液化天然气（LNG）产能、互联互通设施以及多元化的合同安排。如此速度和规模的转变，若没有某种共同的战略认知，几乎难以想象。
然而，这种新增的经济与地缘政治分量，却建立在一系列尚未解决的结构性矛盾之上。该地区在工资和生产率方面持续趋同，但在创新方面却未见趋同。欧洲的研发支出约占GDP的2.2%，远低于美国或韩国。大多数中东欧经济体仍深度嵌入制造与组装环节，而非研发和知识产权领域。人口结构构成隐忧：预计到2030年，劳动年龄人口将减少约8%。基础设施虽在扩张，但发展仍不均衡。欧洲投资银行估计，到2035年，该地区需要约4000亿欧元用于能源和电网投资，更不用说铁路和港口能力所需的数十亿欧元级升级。此外，尽管取得了进展，该地区的资本市场仍然分散。华沙、布拉格和布达佩斯三地证券交易所的总和，仍小于一家中等规模的西欧证券交易所，限制了流动性、估值及退出机会。
纸面上看，这些差距似乎只是一项直截了当的政策挑战。但实际上，它们是一项协调挑战。该地区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独自解决这些问题，而欧盟的机制——尽管往往具有凝聚力——其运作节奏和政策视角，并不总能反映该地区经济体更为迫切的需求。更有组织的区域协商并非欧盟一体化的替代品，而是对其的补充，并有助于强化欧盟一体化。
共同的经济愿景
要让该地区充分发挥其优势，需要的是共同的经济愿景，而非一系列平行的国家战略。该愿景的第一部分应关注欧洲的工业与能源基础。向电气化和低碳制造的转型已在重塑投资流向。电池工厂、半导体封装生产线以及新的电力电子制造中心，正建于波兰、捷克、斯洛伐克和匈牙利，而非西欧。这些投资依赖于可靠、价格可承受且可预测的能源体系。对电网容量进行协调规划、建立联合购电框架以及简化跨境许可流程，将降低成本，并使该地区的扩张速度远超当前水平。
愿景的第二部分涉及该地区的竞争力。中东欧的人口下降无法逆转，但其经济价值可以提升。该地区需要围绕工程、网络安全、能源技术和应用人工智能，制定连贯的技能议程；同时需要使产业政策与那些已在向价值链上游迈进的企业需求相协调。大学与雇主在实践中早已跨境运作，但政策仍然以国家为主导。一个涵盖技能、研究与技术转移的区域框架，将加速该地区从低利润制造业向更先进生产的转型。
第三部分涉及互联互通，包括实体与金融两方面。三海倡议、Via Carpathia和Rail2Sea等项目表明，当基础设施被视为区域而非国家优先事项时，项目推进会加快。然而，该地区仍缺乏相当于资本市场联盟的机制，以协调上市标准、连接清算体系并汇集流动性。若没有此类努力，该地区许多最具潜力的企业将继续选择在阿姆斯特丹、伦敦或纽约上市，仅仅因为这些市场能够提供规模。
中东欧区域成功之道
仅靠对话无法解决上述任何挑战，但没有对话，这些挑战则根本无从解决。欧洲的政治周期日益分散，其经济结构亦然。为维持该地区的发展势头，中东欧需要建立一个常设协商机制：包括年度竞争力评估、能源政策协调、数字与人工智能工作组、国防工业圆桌会议，以及资本市场对接的常设平台。此举并非要在欧盟内部组建一个集团，而是确保欧盟增长最快的地区，能够以其重要性所要求的连贯性采取行动。
为何此刻尤为重要？因为欧洲正步入一个由竞争定义的十年——争夺资本、技术、能源和安全。中东欧拥有地理位置、劳动力和工业基础，足以在上述四个领域塑造欧洲大陆的应对方式。但没有结构的势头并非战略。该地区的成功将取决于能否协同增长，而非仅仅并行增长。众志成城不是口号，而是维持趋同、锚定欧洲未来的唯一现实路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