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疫情和苏伊士运河堵塞等动荡的全球事件，暴露了国际贸易的脆弱性。
多位知名分析师和评论员预测，贸易将变得不那么全球化，而更趋区域化。
我们考察了1815年至2021年的商品贸易数据，以检验这一假设。
国际贸易是经济繁荣的重要来源。正因如此，政策制定者、经济学家和企业领袖都对近期的发展表示担忧。新冠疫情危机以及苏伊士运河堵塞，加上一系列令人不安的事件，包括贸易保护主义抬头和中美贸易战等，仅举两例。这些发展促使人们更多地讨论缩短供应链和增强韧性的问题。
一些分析师和评论员认为，去全球化的浪潮正在加速推进。《经济学人》曾预测，于2019年1月24日指出：“新世界的运作方式将有所不同。慢全球化将促使区域集团内部的联系更加紧密。北美、欧洲和亚洲的供应链越来越多地从近邻地区采购。在亚洲和欧洲，大部分贸易已经是区域内贸易，且其占比自2011年以来有所上升。”而在《金融时报》，马丁·沃尔夫曾撰文，于2020年12月10日写道：“较为合理的未来并非国际交流将走向消亡，而是可能变得更加区域化，也更加虚拟化。”
区域化的预测是否有数据支持？
基于对商品贸易数据的细致分析，我们考察了数据在多大程度上支持这些预测。为此，我们设定了三项揭示区域化的指标：同一大洲国家之间的贸易占全球贸易的份额；有共同边界国家之间的贸易占全球贸易的份额；以及全球贸易按贸易额加权的平均地理距离。如果这三项指标近期有所上升，则均表明存在区域化趋势。
1. 1815年至2014年的贸易数据
首先，我们考虑了由Michel Fouquin和Jules Hugot提供的历史贸易数据，该数据可追溯至1825年（图1：1815年至2014年历史贸易数据中的区域化检验）。我们发现，全球贸易中约五分之一发生在相邻国家之间，同一大洲国家之间的贸易约占60%。全球贸易按贸易额加权的平均地理距离约为5,000公里，但随时间波动，在重大动荡期间有所下降。对于这三项指标，在2014年之前的年份中均没有区域化的证据。
2. 1950年至2019年的贸易数据
这些数字提供了历史基准。但较新的数据显示了什么？为此，我们使用了Keith Head和Thierry Mayer提供的最新数据（图2：1950年至2019年当代贸易数据中的区域化检验）。需要注意的是，历史数据所涵盖的国家范围与当代数据集略有不同，这使得跨数据集比较较为困难，因此更应侧重于数据集内部的分析。
尽管如此，当代贸易数据同样不支持区域化假设。相邻国家之间以及同一大洲国家之间的贸易占全球贸易的份额保持着显著的稳定。货物运输的平均地理距离在过去20年中有所增加，这主要是由于中国融入全球经济。这一上升抵消了20世纪90年代的下降，而那一下降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东欧国家的开放。
3. 2016年至2021年的贸易数据
那么，为何许多评论员认为区域化正在发生？迄今为止，我们或许可以得出结论：区域化似乎无处不在，唯独不在数据之中。然而，反映2020年情况的最新数据令人担忧。虽然并非所有国家的该数据都已可得，但我们可以考察欧盟的进口统计数据。图3（2016年至2021年欧盟28国最新贸易数据中的区域化检验）中的走势在2020年2月新冠疫情危机爆发前保持着显著的稳定。值得注意的是，来自同一大洲国家的进口占比有所上升，进口的平均地理距离则大幅下降（这并非英国脱欧的影响，因为我们考察的是欧盟28国）。疫情相关的干扰显然已冲击了国际供应链。
数据揭示了什么？
有人可能认为，区域化统计中任何新出现的趋势都被长期存在的贸易流量所掩盖。因此，我们重新分析，聚焦于“新增贸易”，即在商业层面此前从未交易过此类商品的国家之间的产品级贸易流量（我们将其定义为至少100万美元）。在此，我们发现，过去五年中按贸易额加权的平均距离持续下降，并且在2019年降至自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的最低水平。此外，相邻国家之间的新增贸易占比在2019年显著回升至18%，而过去二十年间该比例为9%至10%。这些近期区域化迹象是否标志着系统性转变的开端，目前尚无定论。
新冠疫情引发的经济危机进一步加剧了全球化所承受的压力。疫情后的复苏期间，企业和政策制定者是否会永久改变其行为，仍有待观察。根据CPB世界贸易监测数据，疫情前商品贸易增长已放缓至近乎停滞。全球贸易增长的这一放缓，似乎与同期的一种趋势相悖：近年来贸易协定的数量激增。
世界经济论坛在促进贸易便利化方面做了哪些工作？
据世界贸易组织统计，有效区域贸易协定的累计数量已从2000年的不足100项增至如今的近500项。目前，世界上的大部分贸易发生在已建立互惠贸易协定的国家对之间。欧盟近期签署的贸易协定，以及《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表明这一数字还将进一步增长。此类协定往往促进了位于不同地理区域的国家之间的贸易。然而，自2000年以来，自由贸易协定伙伴之间的平均地理距离一直保持显著稳定，约为4,800公里。
虽然全球金融危机永久性地降低了全球化的速度，但在进入新冠疫情危机之前，世界经济的全球贸易量已基本陷入停滞。最新贸易统计中显现的区域化格局丰富了这一讨论，并为研究人员提供了量化区域化范围的新指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