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歌前首席执行官埃里克·施密特（Eric Schmidt）曾于2012年表示，互联网将消除国家壁垒。在我们等待观察未来国界还会留下什么的同时，电子商务日益重要，已经可以帮助经济学家理解国际贸易中摩擦的性质。
网络市场具有独特的属性。例如，对网络零售商而言，改变价格的实物成本可以忽略不计，因此网络价格可能会根据不断变化的供需状况而每周、每天甚至每分钟波动。对于定义非常狭窄的商品，搜索最优网络价格尤其便捷且简单：消费者无需前往任何地方，买家只需点击几下即可掌握价格分布，而且无处不在的比价网站使价格趋同的压力尤为强烈。更一般地说，在电子商务中，消费者和商店的地理位置基本无关紧要，因此行政边界和类似的摩擦可能只发挥更为有限的作用。
网络市场的这些特殊性质有助于理解，例如，为何汇率波动的传导（即名义汇率的变化如何转化为国内价格的变化）以及向一价定律的回归（即同一商品应在不同地点以相同价格出售）在国际数据中普遍较弱，从而构成了国际经济学中的核心谜题之一（“边境效应”）（Engel and Rogers 1996, Obstfeld and Rogoff 2000）。
引人注目的是，尽管一价定律是一个颇具吸引力的概念，但绝大多数研究都强调了使该定律在相对较长时期内无法成立的摩擦因素。这些摩擦可以有多种形式，但导致违反该定律的最主要障碍是搜寻成本、名义价格调整成本和运输成本。由于这些摩擦在采用实体店的标准市场中无处不在，评估其贡献的难度极大。
网络市场中摩擦与价格调整的新证据
幸运的是，在价格调整摩擦较低、搜寻和价格比较简便、地理壁垒影响有限的高度一体化市场中，我们可以排除该谜题的一些流行解释，并缩小合理理论的范围。在 我们近期的论文中，我们使用美国和加拿大多类产品的网络价格，为价格调整中摩擦的性质与来源以及偏离一价定律的情况提供新的证据。
我们在近五年的时间里（2008至2013年）从一家领先的比价网站抓取了价格及其他相关信息。数据包括每件商品的唯一标识符（类似于扫描价格数据中的条形码）、商品描述、每个卖家的价格、每个卖家的唯一标识符、卖家评价数量、卖家质量排名、商品评价等。该数据集涵盖在线销售的广泛商品，包括软件、电脑配件、电子产品等。我们收集了超过14万件商品和超过1100万条价格报价的信息。
这一数据集在许多方面都独具特色。
第一，时间跨度（近五年）远长于研究者研究网络价格时通常可获得的数据（通常为一年或更短）。
第二，商品覆盖范围远比以往的网络价格分析广泛，后者通常集中于图书和CD。
第三，我们收集了美国和加拿大相同商品的价格，因此价格比较直接而简便。
第四，我们的数据包含重要的属性信息，例如通过卖家和商品评级所体现的卖家及商品声誉。
第五，我们的数据涵盖众多卖家，而非单一零售连锁；因此我们能够评估不同价格差异来源（门店层面、国家层面等）的相对重要性。
最后，数据的高频特性使我们能够将价格的反应时点与其他高频事件（如汇率变动或自然实验）相对应，从而使识别更加清晰明确。
我们发现，网络商店的价格变动幅度（约4%）不到实体店价格变动幅度（约10%）的一半。网络商店的价格变动频率远高于实体店（网络商店约每三周或更短时间变动一次，实体店则为每四个月或更长时间一次）。我们还证明，即使对于定义非常狭窄的商品，价格离散度也很大且持续存在。例如，在条形码层面精确定义的某一商品，其每周对数价格的平均标准差约为0.12。因此，证据与以下观点一致：网络价格的灵活性远高于实体店价格。但仍存在一些不完善之处。
在确立这些基本事实之后，我们研究网络价格对名义汇率波动的敏感性。由于网络价格调整不太可能产生任何实物成本，且借助便捷的运输，卖家的实际位置也不那么重要，因此传导可能迅速且几乎完全（而实体店价格的传导可能缓慢且不完全，原因在于贸易流动和买家流动性相关的摩擦）。
我们发现，平均而言，网络市场的传导不完全但幅度较大，约为60%至75%，高于实体市场所记录的20%至40%的传导水平。
网络市场中价格向均衡水平调整的速度显著更快（半衰期约为2至2.5个月），而实体市场的半衰期则从四分之三年到数年不等。在应对名义汇率冲击的过程中，多个调整维度（价格变动的频率、方向和幅度，以及卖家退出）同时发挥作用。
不同商品在传导和价格调整速度方面存在显著的异质性。利用我们数据的丰富性，我们表明，对于具有某些特征的商品，传导可接近100%。我们还证明，传导幅度和价格调整速度在系统上与以下因素相关：价格黏性程度、卖家更替、搜寻回报、价格变动的同步性、卖家声誉以及竞争程度。这些结果有助于调和不同研究中所估计的传导与调整速度的异质性，并为理论模型提供有待匹配的新事实。
总之，网络商店的价格与传统实体店的价格相比，在以下方面存在差异：
价格持续时间更短。
价格变动幅度更小。
传导幅度更大。
价格调整速度更快。
传导与调整速度存在显著的异质性，并且系统性地与商品及其所处市场的基本属性相关。
这些发现与网络市场中摩擦减少、一体化程度提高的情况相一致，因此可以为政策制定者和研究者提供参考，说明当实体市场中的摩擦减少时，可以预期观察到哪些现象。
网络市场具有一些不寻常的特征，例如搜寻成本低、买卖双方的实际位置无关紧要，以及价格变动的实物成本可以忽略不计。研究网络市场中的定价，为探究一价定律在这一近乎理想的环境中是否成立提供了独特的机会。随着未来零售业向互联网转移，我们可以预期跨国价格差异将变得更小、更不持久，从而使一价定律更接近现实。
或许埃里克·施密特是对的，国际贸易中的边境效应将会消失。
本文与 Vox合作发表。
作者：Yuriy Gorodnichenko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经济系副教授。Oleksandr Talavera是谢菲尔德大学管理学院的金融学高级讲师。
图片：一台电脑显示器的放大图像，显示维也纳一个网站在2013年11月27日销售用于网店的按钮剪贴画。REUTERS/Heinz-Peter Bad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