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崛起源于其向市场导向型经济的转型以及迅速融入世界贸易体系，已被认定为高收入经济体制造业的一大扰动来源。Autor等人（2013）估计，过去二十年间中国出口的激增，导致美国制造业就业总体下降高达25%（见图1）。
图1. 中国的进口渗透率与制造业就业
资料来源：Autor等人（2013）。
在此背景下，创新常被视为应对低工资国家进口竞争的灵丹妙药。论者认为，工资差距需要时间才能调整，因此在成本上竞争注定失败。高收入国家企业最好的出路，是通过沿质量阶梯向上攀升进行创新，从而摆脱竞争。这一观点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企业与公共政策。进口竞争促使企业投资于技术变革（Bloom等人，2015）并推动产品质量升级（Amiti和Khandelwal，2013），而政府也拨出大量纳税人的资金补贴研发。然而，几乎没有证据表明，研发确实能帮助企业摆脱低工资国家的进口竞争。
利用州级税收抵免生成企业研发投入的外生变动
在一篇近期工作论文中（Hombert和Matray，2015），我们提供证据表明，企业的研发资本存量对其抵御贸易冲击的韧性具有因果效应。识别上的挑战源于创新具有内生性。即使我们观察到企业层面的创新与更强的贸易冲击韧性之间存在正相关，我们也无法断定是创新提升了企业抵御贸易冲击的韧性，还是对贸易冲击更具韧性的企业选择加大研发投入。
我们利用税收引起的研发投入使用成本变化来解决识别问题。1981年美国联邦研发税收抵免政策推出后，美国各州也开始推出研发税收抵免。2006年，有32个州提供税收抵免，其中一些州的力度明显高于联邦抵免（Wilson，2009）。这些税收抵免政策的交错实施，使研发价格在各州及不同时期出现差异，进而在企业之间产生研发投入的外生变动（Bloom等人，2013）。
图2. 各州研发税收抵免
资料来源：Wilson（2009）。
我们还利用了一个事实：部分行业受到来自中国的进口渗透冲击较大（如纺织、电子、家具、工业设备），而另一些行业则较少受到冲击（如烟草、印刷、食品、石油）。我们的实证设计依托这种跨行业异质性，采用双重差分策略，在进口渗透率较高的行业与进口渗透率较低的行业之间，比较获得研发补贴的企业与未获补贴企业的表现。
研发投入使制造业企业更能抵御贸易冲击
我们首先证实了既有证据，即中国的进口渗透对美国制造业企业的无条件表现（即不考虑其研发水平）产生了显著的不利影响。当美国自中国的进口商品增加一个标准差（相当于每名美国工人20000美元）时，美国企业的平均年销售增长率下降2个百分点，其资产回报率下降1个百分点。
然而，对于研发投入较多的美国企业，贸易冲击的这些负面后果有所缓解。我们估计，从研发资本分布的最低四分位数升至最高四分位数，可将中国竞争的不利影响降低约一半。在销售和盈利能力方面，创新型企业比创新程度较低的同行更能抵御贸易冲击。我们还发现，在进口竞争行业中，平均企业会因销售和盈利下降而缩减规模，而更具创新性的美国企业能够避免这一结果。当来自中国的进口竞争加剧时，它们减少资本支出或裁员的可能性也更低。
结论
我们的结果表明，创新型企业更有能力应对新兴经济体的竞争。结果还指向了创新相关公共政策的作用，并表明研发补贴等政策有助于减轻全球竞争的不利后果。
参考文献
Amiti, M and A K Khandelwal (2013), “进口竞争与质量升级’”, Review of Economics and Statistics 95, pp. 476-490.
Autor D H, D Dorn and G H Hanson (2013), “中国冲击：进口竞争对美国地方劳动力市场的影响”, The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103, pp. 2121-68.
Bloom N, M Draca and J Van Reenen (2015), “贸易引致的技术变革：中国进口对创新、扩散与生产率的影响”, 即将刊于 Review of Economic Studies.
Bloom N, M Schankerman and J Van Reenen (2013), “识别技术溢出与产品市场竞争”, Econometrica 81, pp. 1347-1393.
Hombert, J and A Matray (2015), “创新能否帮助美国制造业企业摆脱来自中国的进口竞争？”, HEC Paris Research Paper No. FIN-2015-1075.
Wilson, D (2009), “以邻为壑？州内、州外及总体层面的研发税收抵免效应”, Review of Economics and Statistics 91, pp. 431-436.
本文与 Vox EU合作发表。刊发本文并不代表世界经济论坛认同其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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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drien Matray，普林斯顿大学经济学助理教授。
图片：一艘货船在悉尼 Port Botany 集装箱码头装载集装箱。REUTERS/David Gra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