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境贸易需要法律层面的无缝衔接，与实体和数字网络相辅相成。
各国法律差异造成经济摩擦，对小型企业的影响尤为严重。
全球法律互操作有助于建立可预测的标准，以便在海外执行合同和裁决。
企业只需点击几下，就能向全球销售产品。资金可以在几秒钟内跨境流动。合同可以在不同大洲协商并以电子方式签署。数字资产可能并无明显的实体联系。然而，这些交易背后的法律权利并不会自动随交易跨越国境。
如果一份国际合同最终引发争议，会发生什么？哪个国家的法院有权审理此案？当事人对法院的选择会得到尊重吗？当事人选定用于管辖合同的法律会得到遵守吗？法院判决能否对另一司法管辖区内的资产强制执行？在一个国家签发的官方文件能否在另一个国家使用？随着商业日益数字化，在不同司法管辖区之间流转的数字资产或电子贸易单证受哪国法律管辖？
这些问题看似属于法律问题，实则从根本上说是经济问题。法律摩擦就是经济摩擦。
不确定性、冗长的程序和跨境执行障碍都有代价。大型跨国企业更有可能拥有足够的资源和网络来克服这些困难。中小企业往往不具备这些条件。对它们而言，法律摩擦可能成为进入外国市场或维护自身权利的现实障碍。
减少这种摩擦，能让贸易更易参与、更可预测、更具包容性。这需要全球经济日益倚重的一项条件：法律互操作性。
互操作性不等于统一
与技术领域类似，法律互操作性并不要求各体系完全相同，而是依靠共同标准，让不同体系能够协同运作。各国拥有不同的法律传统和政策选择；国际商业需要的是彼此间可靠的衔接，而非一套全球统一的法律体系。
在海牙国际私法会议（HCCH），我们的工作正是围绕这一挑战展开。自1893年以来，我们制定了称为HCCH公约的国际条约，为跨境情形确立共同规则和机制。各国加入这些公约后，便能在保留本国法律的同时，让各自的法律体系相互衔接。
如今，HCCH框架通过1,000多项条约行动连接了158个国家和欧盟；每项行动都代表一个国家或欧盟决定加入一项HCCH公约。其原则很简单：在必要之处连接法律体系，同时尊重彼此差异。
在实践中减少法律摩擦
要将法律互操作性转化为经济现实，需依靠有针对性的国际文书来处理关键摩擦点。
例如，两家公司可能约定由哪个国家的法院解决争议，但从经济角度看，关键在于这一选择是否得到尊重，以及由此作出的判决能否在交易对方资产所在之地执行。判决若止步于国境，实际价值便寥寥无几。
HCCH的《选择法院公约》和《判决公约》让这些结果变得可预测，确保法律裁决能够与其涉及的商业交易一同跨越国境。这些条约与仲裁和调解相辅相成，而非相互竞争，共同构成更广泛的国际争议解决机制体系，以满足不同商业需求。
除争议解决外，HCCH框架还通过协助法院跨国收集证据和送达法律文书，简化日常跨境行政事务。例如，《1961年海牙认证公约》以一份证明书取代了冗长的认证流程。如今，该公约连接了130个缔约方，每年使用数千万次；通过电子海牙认证计划（e-APP），越来越多的证明书以在线方式签发和核验。
这些机制鲜少成为经济新闻的焦点，但它们让法律结果能够跨境通行，每天都在降低成本、延误和不确定性。
数字互操作性需要法律互操作性
技术可以消除地理障碍，却无法消除各国法律之间的差异。电子贸易单证、数字代币和新兴数字货币可以迅速跨境流通，但一些基本问题依然存在：哪个法院有管辖权？适用哪国法律？权利如何在其他地方得到承认？
HCCH正在调整现有框架以适应数字环境，同时处理数字化带来的新问题。目前的工作包括电子可转让记录、数字代币，以及央行数字货币的跨境法律影响。现有框架也在推进数字化，包括电子海牙认证及登记簿、电子传送文件，以及借助技术进行文书送达和证据调查。
目标是实现法律确定性，使创新能够在不同司法管辖区内可靠运行。没有法律互操作性的数字互操作性并不完整。
幕后务实的多边合作
这1,000多项条约行动共同构成一个多边网络；若要通过双边协议重建这一网络，则需要超过33,900份独立协议——这鲜明体现了多边合作的倍增效应。
在幕后，这些框架减少重复工作，并建立可预测的合作渠道：文件和判决能够跨境流通，证据可以在其他地方取得，企业也能更有把握地依赖合同约定。
法律摩擦就是经济摩擦；减少摩擦对于构建现代贸易基础设施至关重要。
这一网络仍未完善。每增加一个加入并落实这些框架的国家，整个体系就会得到加强。因此，扩大参与不仅是法律议程的一部分，也是促进贸易、投资和竞争力的重要环节。
构建互联世界的法律基础设施
各国政府、企业和国际组织高度重视实体互联互通和数字化转型，这是理所当然的。同时，也必须给予同等优先地位，建设无形的法律基础设施，让这些网络能够安全地跨境运行。
目标不是建立一套全球统一法律，而是构建一个体系，让各国法律框架能够可预测、高效地协同运作。要实现这一目标，就必须将法律互操作性纳入贸易、供应链韧性和数字治理等主流政策讨论。
如果商品、服务、资本和数据要在全球化经济中畅通流动，为其提供支撑的法律体系也必须实现衔接。法律摩擦就是经济摩擦；减少摩擦对于构建现代贸易基础设施至关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