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他们如今是新交的好友，还是关系疏远的伙伴，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和习近平主席都已确认，将于11月在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举行的二十国集团（G20）峰会期间举行双边会晤。这将是一场事关重大的会面；自1972年尼克松总统访华以来，美中关系的前景从未像现在这样充满不确定性。
若不想让这次会晤白白错过，特朗普总统和习近平主席就至关重要地应当少关注为寻求对等让步而展开的交锋，转而为持久解决双方分歧提供政治支持。通过世界贸易组织（WTO）改革，审查并更新多边和诸边规则及公约，便可实现这一目标。两国总统这样做不仅有助于彼此的经济，更重要的是能使全球化经济免遭碎片化之害，避免重返丛林法则。
中国面临的困难
尽管华盛顿施加压力，习近平主席在G20峰会上不太可能接受任何双边让步，原因有二。
首先，习近平主席明白，与本届美国政府达成的双边协议在政治上很脆弱。5月，习近平主席的特使、国务院副总理刘鹤带回了一份联合声明，双方同意继续开展高层对话，并以“积极主动的方式”寻求解决争端，在谈判进行期间不加征关税。但特朗普转眼间就撕毁了休战协议，对价值2500亿美元的中国商品征收25%的关税。美国中期选举期间高调的反华言论，可能加剧了中国对进一步蒙受羞辱的担忧。
其次，从法律角度看，中国不得专门向美国出口商提供双边让步。若这样做，就会违反WTO的非歧视原则。中国降低关税、开放服务业，或加强知识产权保护法规时，必须一视同仁地适用于其他所有163个WTO成员，包括美国。
为何要改革WTO？
时间紧迫。华盛顿与北京展开关税竞逐后，许多美国企业屏息以待；与此同时，其他国家正竭尽全力开拓中国市场。11月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在上海大受欢迎，便证明了这一点。
至于特朗普总统，他正骑虎难下：既无法控制，也不能安全脱身。如果继续加征这些关税，必定会适得其反。问题只在于，在启动连任竞选活动前，他还能等几个季度。经济学家普遍认为，关税战可能推高美国消费品价格，引发通胀，损害效率，并削减参与跨境价值链的美国企业利润，使美国对外国投资者的吸引力下降。
如何摆脱骑虎难下的局面
WTO为美国和中国提供了一个以“非政治化”方式解决争端的空间，正如其总干事罗伯托·阿泽维多所建议的那样。这正是WTO的设立宗旨：在平衡权利与义务的国际法框架内，处理成员间与贸易有关的分歧，并充当“安全阀”，尽可能避免政治因素介入。WTO既是谈判制定新规则和推进市场自由化的常设平台，也是解决争端的机制。
世界其他国家已经开始筹备，试图说服美国和中国的对口方参与WTO改革讨论；10月渥太华部长级会议的公报就体现了这一点。加拿大、欧盟、日本以及另外10个发展水平各异的WTO成员参与了这项重要工作。
9月举行的G20贸易和投资部长级会议，也为习近平主席和特朗普总统讨论振兴国际贸易体系铺平了道路。在他们的声明中，各国部长“建议我们的领导人考虑这些重要议题”，包括“如何改进WTO，以应对当前和未来的挑战”；G20如何以“合作方式”应对当前局势；以及如何提出构想，“确保WTO继续发挥作用”。
值得考虑的6种做法
为平衡美国、中国和其他成员的利益，特朗普总统和习近平主席不妨考虑以下六项WTO改革关键举措。
1. 重新审视补贴规则
应制定更清晰、更严格的规则，涵盖所有形式的工业补贴。应重点关注：现行协议在为国有企业（SOE）营造公平竞争环境方面的不足；对导致产能过剩和过度捕捞的渔业补贴制定更严格的规则；以及提供给农业的扭曲性补贴。
2. 加强监督与透明度
如果规则体系在暗中运行，就很难发挥效力。此外，21世纪治理的合法性将越来越取决于消除信息不对称。必须探索一切可行方式，全面公开影响贸易规则的措施和政策，从而推动更有效的谈判。
美国和中国应在贸易政策审查过程中引入新信息技术和关键利益相关方；大力推动彻底修订相关条款及确保履行通报义务的手段；并鼓励提交反向通报。
3. 就技术转让以及知识产权工具的作用，开展务实、有证据支撑且更深入的讨论
尤其要审视20世纪的治理方式，使其适应全球创新网络这一新背景，以及推动技术进步和转让的新实践。应明确规定政府在多大程度上参与或不参与技术出口和进口。
4. 推动制定新的或经调整的数字贸易规则
自2017年12月以来，约半数WTO成员一直参与探索性工作，着手为未来谈判做好准备，探讨电子商务中与贸易有关的方面。当前亟须明确新的跨领域条款，使经济参与者能够借助数字化，充分利用现有的货物、服务和知识产权规则。同样迫切的是制定新框架，以便在竞争不足的情况下应对日益抬头的单边保护主义倾向，并起草税收和贸易便利化法规，确保在第四次工业革命时代实现更可预测、更具包容性的市场环境。
5. 重新审视发展问题，包括新兴经济体应承担更多责任
当务之急是摒弃以不足为凭的GDP比较来界定一国是否有资格获得特殊待遇，转而设计基于特定行业、按目标设定门槛的灵活规则。还需解决遗留问题，例如发达经济体高得难以承受的关税峰值，以及更新服务贸易规则。美国和中国也可以交流想法，探讨如何重塑国内政策和社会契约，帮助在全球化进程中处于不利地位的人群。
6. 就有效的争端解决机制达成一致
这对于妥善治理全球经济的交往规则至关重要。对于WTO上诉机构运作方式的根本分歧，不能让其成员失去寻求公正救济的途径。
另一种方案是建立由两条平行轨道构成的新型双轨制：一条处理贸易救济和规则案件，另一条处理所有其他问题。救济案件需要额外的法律和会计专业知识。美国抵制现行体系的核心，是一场持续了20年的分歧，涉及WTO关于反倾销调查的裁决。美国和中国可以率先就新经济中救济措施的运用展开实质性讨论。
在强硬派占据新闻头条之际，G20峰会为习近平主席和特朗普总统提供了难得的机会，让双方围炉畅谈。应当提醒他们，作为各自超级大国的领导人，他们对本国人民、陷入困境的全球经济以及《2030年议程》都负有责任。
要以可持续的方式化解双方争端，关键在于规则，而非让步。WTO改革为双方及时提供了一个摆脱困境的平台，让他们不必担心被关税猛虎咬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