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世纪，运输和通信成本急剧下降（见 Glaeser 和 Kohlhase，2004），许多观察者因此认为，世界已经“变平”，区位差异已不再重要（Cairncross，1991）。在廉价运输和通信的助力下，商业几乎可以在任何地方开展——人们常这样说，这让政策制定者以为我们已经进入了一个“美好新无摩擦”世界。但如果事实如此，贸易和运输商品的成本就不应再对企业的选址决策及经济活动的空间结构产生多大影响。
空间贸易成本的变化会影响集聚格局，尤其是在短距离范围内。这表明，经济体的微观地理结构——短距离内同一行业企业的集聚——会受到贸易环境变化的影响
关于运输成本规模及其对经济结果重要性的这场争论，可以视为一种更普遍谬误的具体例子：把“低”与“不重要”等同起来。1 从两个方面来看，实证证据都对这一谬误提出了挑战。
首先，经济活动在空间上集聚的趋势依然强劲。如今，许多行业仍呈现明显的区位模式，包括新企业进入时也是如此，而这些企业本应几乎不受区位约束。
这与企业可以自由迁移的观点相悖。简而言之，商品贸易成本似乎仍然重要，区位似乎在很大程度上仍然重要（Rosenthal 和 Strange，2003；Duranton 和 Overman，2005；Ellison、Glaeser 和 Kerr，2010）。
其次，与普遍看法相反，已有研究表明，广义定义下的贸易成本仍然很高。例如，Anderson 和 van Wincoop（2004）估算，贸易成本相当于117%的关税；无论采用何种衡量标准，这都是一个很高的数字。
贸易成本与集聚：二者有关联吗？
这是我们近期研究提出的问题（Behrens 等，2015）。我们使用加拿大1990年至2008年的详细微观地理制造业数据，记录地理专业化格局的变化，并研究这些变化与以下因素的关系：
空间运输商品成本的变化，
国际贸易敞口，以及
国内供应商和客户可及性的变化。
我们发现了有力证据，表明区位格局会随着上述三个组成因素的波动而变化。因此，我们的结果表明，世界尚未变平。运输成本仍然重要！
为确立这一结果，我们首先衡量加拿大制造业的地理集中度，并记录其变化。我们发现，1990年至2008年间，地理集中程度有所下降（另见 Behrens 和 Bougna，2015）。在加拿大集中度最高的十个行业中，1990年平均约有35%的工厂彼此相距不到50公里；到2008年，这一比例已降至21%。若以就业或销售额衡量集中度，变化则不那么显著——这表明集聚在一定程度上由规模更大、生产率更高的企业推动——但总体仍呈现明显的下降趋势。
尽管这些结果表明世界变得更加平坦，我们也显示，这一趋势与空间贸易商品成本的变化有关。为说明这一点，下文图1和图2展示了卡车运输成本以及进口中亚洲占比对加拿大地理集中度指标的影响系数估计值和95%置信区间；图中表明，运输成本和亚洲进口的空间效应以系统性的方式影响区位格局。2可以看出，这些影响在较短的地理距离内尤其显著（不到100公里）。简而言之，空间贸易商品成本的变化会影响集聚格局，尤其是在短距离范围内。这表明，经济体的微观地理结构——短距离内同一行业企业的集聚——会受到贸易环境变化的影响。当然，接下来显而易见的问题是，这种影响究竟有多大。
图1. 1990—2008年卡车运输成本对加拿大制造业地理集中度影响的系数估计值
图2. 1990—2008年进口中亚洲占比对加拿大制造业地理集中度影响的系数估计值
我们发现，如果加拿大来自亚洲低成本国家的进口保持在1992年的水平，行业地理集中度的平均降幅就会少60%（约9个百分点）。卡车运输成本变化对应的数字为20%（或5个百分点）。如果1992年至2008年间卡车运输成本没有下降，我们本会观察到更大的地理分散。表1总结了我们的结果，并表明运输成本、进口敞口以及客户和供应商可及性的变化，都会对区位格局变化产生相当大的影响。
表1. 保持贸易成本指标不变时地理集中度的反事实变化
基于这些证据，我们研究的核心结论是：运输成本、国际贸易敞口以及客户和供应商可及性的变化，都会引起行业地理集中度的大幅变化。世界或许正变得更加平坦，但我们尚未完全达到那一步。对政策制定者的启示是，贸易协定带来的贸易成本微小变化、基础设施项目带来的运输成本变化，或任何其他改变国家和地区间商品贸易成本的政策，仍会影响行业的经济地理格局。在企业全球竞争、任何区位优势都会在相当程度上影响利润率——进而影响区位激励——的世界里，这些因素的影响可能尤其强烈。
本文与以下机构合作发布： VoxEU。本文的发布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同其中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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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Kristian Behrens 是魁北克大学蒙特利尔分校（ESG-UQAM）经济学副教授。Théophile Bougna 是博士生，也是魁北克大学蒙特利尔分校全球化区域影响加拿大研究主席项目的研究助理
图片：一艘集装箱船驶离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温哥华的布勒内湾。路透社/Andy Clar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