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已提出《绿色新政产业计划》，旨在改变工业脱碳的经济逻辑。
此举紧随美国去年通过《通胀削减法案》（IRA）之后，该法案为电动汽车和其他清洁技术提供3690亿美元的补贴。
我们邀请专家评析美国《通胀削减法案》和欧盟《绿色新政投资计划》所依托的补贴将对气候变化与贸易的未来产生何种影响。
近几个月来，美国和欧盟推出了绿色补贴计划，旨在加速可再生能源技术的发展。尽管美国《通胀削减法案》和欧盟《绿色新政投资计划》鼓励私营部门创新，但一些人担心，这些计划可能会威胁发展中经济体，并加剧全球贸易紧张局势。
具体而言，《通胀削减法案》对电动汽车零部件和电池提出的本地含量要求，引发了美国贸易盟友的担忧，包括欧盟、韩国和日本。这些经济体担心，其企业会受到激励而将业务迁往北美。欧洲最大的汽车制造商之一大众汽车已据《金融时报》报道，暂停了建设新工厂的计划，该工厂原定位于东欧，现转而将重心放在北美的一座类似工厂上。
在这些紧张局势中，美国和日本宣布达成一项协议，将取消关键矿产的出口关税，这些矿产用于制造电动汽车电池。该协议为更广泛的框架打开了大门，在该框架下，美国的主要贸易伙伴有望获得《通胀削减法案》的丰厚税收优惠。
在评论与日本达成的协议时，美国贸易代表凯瑟琳·泰表示：“今天的宣布证明了拜登总统致力于建设有韧性且安全的供应链。在美国继续与盟国和伙伴合作，加强关键矿产供应链之际，这是一个值得欢迎的时刻，其中包括通过《通胀削减法案》推进相关工作。”
随着美国《通胀削减法案》和欧盟《绿色新政投资计划》逐步成形，世界经济论坛的专家正在探讨绿色补贴可能对全球贸易、气候变化和供应链的未来产生何种影响。
以下是他们认为我们可以预见的情况。
贸易政策中政府干预增多
Kimberley Botwright，可持续贸易负责人
为应对新冠疫情造成的经济低迷，世界各国政府为企业和工人提供支持，以维持经济活动。疫情过后，人们更加重视供应链韧性的价值，这促使各国政府进一步加强干预，以提高自主性。使经济脱碳的需求日益迫切，也促使国家进行了更多干预。世界经济论坛的一份白皮书（发布于这一趋势刚刚显现之时）强调了产业政策面临的国际竞争挑战，以及重新思考全球规则的必要性。
“疫情过后，人们更加重视供应链韧性的价值，这促使各国政府进一步加强干预，以提高自主性”
Kimberley Botwright，可持续贸易负责人，世界经济论坛
近来，美国在《通胀削减法案》（IRA）中，将本地含量要求作为清洁技术支持机制的一部分。欧盟提出了到2030年净零排放技术本地生产占比40%的政治目标。这些措施可能推动市场转变，但也可能减缓绿色转型。由于降低了竞争力，最优质的技术反而会失去市场。与此同时，化石燃料补贴在2022年达到创纪录水平，这是国际能源署的数据。国际合作迫切需要制定标准，以认定有利于实现全球优先目标的“良性”补贴，同时限制对贸易的扭曲，并逐步取消有害补贴。
清洁技术背后对关键材料的需求上升
Chido Munyati，非洲区域议程负责人
美国和欧盟推出的绿色补贴将显著增加对关键矿产的需求。具体而言，国际能源署预测，到2040年，要满足清洁能源技术的需求，锂的需求量将增加40倍，石墨、钴和镍的需求量将增加约20至25倍。
值得注意的是，非洲拥有全球30%的矿产储量，并且高度集中了可再生和低碳技术所需的关键矿产。例如，南非和刚果民主共和国分别占全球铂金和钴产量的70%左右，津巴布韦则具备提供全球20%锂供应的潜力。
“非洲在制造业方面已处于明显劣势。资本成本较高，这些补贴可能使在非洲制造清洁技术组件的成本变得高得令人望而却步。”
Chido Munyati，非洲区域议程负责人
然而，这些补贴很可能会削弱该地区沿价值链向上发展的努力，例如生产电动汽车电池。非洲在制造业方面已处于明显劣势，资本成本较高，这些补贴可能使在非洲制造清洁技术组件的成本变得高得令人望而却步。
此外，《通胀削减法案》的一项条款规定，电池中至少40%的关键矿产须在美国或与美国签有自由贸易协定的国家开采或加工。美国与非洲任何单一国家均未签有生效的自由贸易协定，但《非洲增长与机会法案》（AGOA）和非洲大陆自由贸易区可为加强绿色技术价值链合作提供框架。
最后，尽管这些补贴主要面向国内，但它们很可能会降低绿色技术的成本，从而助力该地区加快能源转型。
部分绿色补贴可能对自然生态系统产生意想不到的后果
Jack Hurd，热带森林联盟执行董事
我们应当支持那些能够创造和维持就业、保护和恢复自然并应对气候变化的补贴类型。针对再生农业、可持续渔业、重新造林以及供应链绿色化的补贴，都是我们应当鼓励的投资类型。美国《通胀削减法案》在这方面展现出希望，因为它在国内对森林进行投资，将其视为气候解决方案，覆盖城市和乡村景观。
然而，部分补贴也可能对自然生态系统产生意想不到的后果，尤其是在发展中经济体。例如，电动汽车电池关键组件（如镍和铜）需求的加速增长，可能给资源丰富的国家带来挑战。在这种情况下，采矿业的预期增长可能与其他国家目标（如减缓和遏制森林砍伐）相冲突。政策制定者必须理解此类后果的影响，并对国内外的此类后果加以防范。
与中国竞争加剧
朱守卿，中国气候行动负责人
中国的政府和非政府机构认为，美国《通胀削减法案》以及欧盟《净零工业法案》和《关键原材料法案》存在贸易保护主义倾向。尤其是在《通胀削减法案》方面，对欧盟的《净零工业法案》和《关键原材料法案》的讨论相对较少。
许多人认为，欧盟和美国的绿色补贴从长远看将推动中国绿色技术的发展，而三大经济体之间的竞争可能会降低绿色技术成本，从而助力实现全球净零目标。然而，在短期内，尽管中国在光伏（PV）生产和出口方面主导国际市场，但在绿色氢能储存和运输等某些关键技术上仍然落后。因此，由于这些补贴，中国在绿色技术发展方面将面临巨大压力。
中国、美国和欧洲的绿色技术发展客观上将带来减排效果，但与保护主义相关的绿色补贴将对全球贸易规则产生深远影响。美欧的这些规则在一定程度上受地缘经济因素驱动，将不利于中国的绿色发展。这正是中国外交部长秦刚指出这些监管措施将扰乱全球化供应链的原因。此外，并非所有经济体都有能力为其绿色产业提供补贴，而围绕绿色补贴的竞争可能会扩大北方与全球南方之间的差距。
发展中经济体的绿色投资或将下降
Boris Brkovic，清洁技术加速负责人，先行者联盟
借助《通胀削减法案》，美国在多个行业推出了旨在减少碳排放的大规模税收激励和补助计划。该法案可能使美国成为低碳经济的领导者。然而，该立法也包含具有贸易扭曲性的补贴，例如本地含量要求，而这类要求违反了世界贸易组织规则。这标志着美国首次违反本地含量要求规则。
“欧盟和美国的激励措施将如何影响全球南方国家的脱碳进程，这一问题仍有待解答”
Boris Brkovic，清洁技术加速负责人，先行者联盟
各国注意到并针对国际贸易体系的这一转变采取行动，这并不令人意外。欧盟《绿色新政产业计划》即是对《通胀削减法案》的一项回应，旨在确保欧洲作为制造业中心的竞争力，并防止企业从欧盟流向美国。
尽管这两项政策对各自本地经济和气候目标的影响预计都是积极的，但这些补贴对世界其他地区的影响尚不明确。
这些补贴很可能导致发展中及新兴经济体的“绿色”外国直接投资减少，且已有早期迹象表明这一点。欧盟和美国的激励措施将如何影响全球南方国家的脱碳进程，以及这些措施是否会在应对气候变化方面带来全球净正效应，这些问题仍有待解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