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亚国家联盟（东盟）应从依靠低廉劳动力成本的竞争，转向建设长期的制度可预测性。
强有力的公共治理和监管的一致性，使企业有信心留下并投资。
清晰的数据和技术框架使制度信任成为承载先进人工智能系统的必要条件。
数十年来，东南亚国家联盟（东盟）的经济吸引力建立在多重优势的强大组合之上：具有竞争力的劳动力成本、不断扩大的制造业产能、战略性的地理位置，以及日益紧密相连的区域市场。
这些优势依然重要。但影响投资决策的条件正在发生变化。
地缘政治紧张局势、碎片化的贸易关系、不断变动的供应链以及快速的技术颠覆，使韧性成为企业的优先事项。企业不再只寻找成本最低的生产或经营地点，而是越来越多地询问某一市场是否足够可预测，能否支撑未来十年的投资。
The Business Times’ ASEAN Intelligence 2026 调查体现了这一矛盾。商界领袖依然认为东盟蕴含巨大机遇，但许多人也觉得该地区难以驾驭。信息很明确：仅有商业潜力并不能创造商业信心。
因此，东盟的下一个竞争优势将不仅取决于其经济体的生产效率，更取决于企业是否足够信任这些经济体，从而愿意留下、扩张并持续投资。
从成本竞争力到商业信心
创业者很快就会明白，成本最低的市场未必是风险最低的市场。
劳动力或运营方面节省的成本，可能会被不可预测的监管、执法不一致、基础设施故障或政策的突然变化所抵消。反之，当企业确信规则将保持清晰、合同将得到尊重、制度在考验面前能够正常运转时，它们可能愿意接受更高的运营成本。
从经济角度看，信任并非抽象的情绪。它是一种信心，即政策将保持合理的一致性，法规将得到透明的执行，纠纷能够得到公正解决，投资将在下一个政治或经济周期之后依然可行。
随着企业实现供应链多元化，这一点变得更加重要。企业正在建立区域网络，而非依赖单一的生产中心。在决定将工厂、办公室、技术平台和人才设在何处时，制度可靠性将越来越多地影响最具价值和最复杂的业务落在何处。
东盟传统的成本优势并未过时，但仅凭它已不再足够。
信任通过制度建立
当环境有利时，强有力的制度往往很少引起关注。只有当不确定性来临时，其价值才会显现。
近期，经合组织亚洲首都市场报告关于东南亚公共治理的报告强调，加强公共制度、稳健的财政管理和高效的数字政府对维持该地区的发展至关重要。这些议题听起来可能属于公共部门的关注范畴，但它们对商业有直接影响。
考虑长期投资的企业必须了解：审批是否会得到一致处理，法规是否会得到可预测的解释，以及在经营环境没有发生突变的情况下，企业能否进行规划。
因此，良好的治理不应被视为对企业发展的制约。在最佳状态下，它使创业者敢于承担风险。它使企业能够投入资本、培养本地人才、建立供应商关系并引入新技术，同时合理预期这些决策所依托的基础将保持稳定。
东盟各经济体处于制度和产业发展的不同阶段。若干经济体已在先进基础设施、熟练人才、数字化准备程度和监管可信度方面展开竞争，而不仅仅依赖劳动力成本。该地区面临的挑战是让这种信心更加广泛、更加一致。
加强东盟内部的监管互操作性有所助益。在该地区开展业务的企业应当在数字标准、数据治理和投资规则等领域遇到更高的一致性，而非每次跨境时都不得不面对截然不同的经营环境。
人工智能将使制度信任更具价值
人工智能的发展使这一讨论更加紧迫。
人工智能正日益融入金融服务、制造业、物流、医疗、教育和消费品等行业。企业在决定将支持人工智能的业务设在何处时，必须考虑的不仅是技术基础设施。它们还必须评估数据保护、知识产权保障、网络安全、监管清晰度以及技术的负责任使用。
当规则仍不明确或执行不一致时，企业将不愿将敏感数据和高价值数字系统置于该市场之中。
马来西亚不断演进的做法，为各国政府如何着手应对这一挑战提供了一个范例。其国家人工智能办公室已设立，以协调该国的人工智能议程，同时《国家人工智能行动计划（2026–2030年）》为以价值为导向、以人为本的人工智能生态系统规划了更长远的路线图。
在技术格局持续快速发展的情况下，没有任何框架能够回答所有问题。然而，提供清晰的方向，能使企业更有信心负责任地进行投资、试验和创新。
有效的治理并不意味着将创新扼杀在摇篮中。它意味着创造足够的清晰度，使创新从一项有前景的试验转变为持久的经济和社会价值来源。
吸引投资只是开始
多年来，经济成功一直以一国吸引的投资来衡量，无论是新工厂的宣布、承诺的资本，还是创造的就业岗位。
这些衡量指标依然重要。但东盟还必须更加关注初始投资之后发生的事情。
企业是否会再投资？是否会拓展至高附加值活动？是否会设立研发、技术或区域决策职能？是否会培养本地供应商和人才，还是将其最具战略性的业务留在他处？
这些问题的答案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信任。
根据我在不同市场建立企业的亲身经历，扩张很少仅由机遇决定。它取决于领导者是否相信自己能够进行长期规划、公平处理问题，并在环境变得艰难时继续运营。
因此，留住企业与吸引企业同样重要。激励措施可能会影响企业的起步地点，而制度信心则有助于决定其未来在何处扎根。
东盟必须争取承诺
东盟不应放弃使其成为全球最具活力的经济区域之一的优势。具有竞争力的成本、年轻的人口结构、制造业专长和区域互联互通将继续发挥重要作用。
信任并不能取代这些优势，而是使其更加持久。
成本竞争力或许能吸引首轮投资，但信任能促使企业留下，转向高附加值活动，并在不确定时期持续投资。
因此，东盟面临的选择并非在可负担性与良好治理之间取舍。该地区两者都需要。但随着越来越多的经济体竞争资本、技术和人才，可预测性将日益把短期生产地点与真正的长期商业枢纽区分开来。
成本始终是每项投资测算中的重要考量。然而，信任将越来越多地决定一家企业是只承诺一个生产周期，还是为一代人而建设。
这或许将被证明是东盟最具价值的竞争优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