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语中有三个表示“心”的词:shinzou,指身体器官,ha-to,这是英语 love heart 的日语化说法;还有kokoro,意思是……嗯,这就更难解释了。
“Kokoro在日语中人人都懂,但很难用英语解释,”京都大学的主任心灵研究中心负责人吉川佐纪子说。从概念上讲,它将心、思维和精神融为一体,认为这三者不可分割。“例如,如果我们说‘她有一颗善良的kokoro’,意思是心、精神、灵魂和思维融为一体。”
用英语讨论kokoro的问题之一,是用“和”把心、精神和思维这些词连起来,会让人以为它们彼此分离,而日语中根本不存在这种区分。但在这种东方文化里,这三者并非天然合为一体:它们就是一体。
研究人员开始打破概念壁垒,探索许多文化中的艺术家、作家、神秘主义者和梦想家早已承认的事实:心与思维之间那种神秘的联系,也就是kokoro。例如,日本科学家在开展计算机模拟、机器人学、灵长类动物学等研究时,会考虑这一概念;它让日本研究人员得以探讨精神层面的议题,而这在学术环境中通常难以实现。
“西方熟悉的(以及一些颇具英语特色的)思维、心、精神、意志、意识、灵魂……这些概念真是描述和划分人类经验的最佳方式吗?”日本南山大学人文学教授保罗·斯旺森问道。“还是说,更广泛、更包容的概念有助于理解人类如何思考和感受?”
斯旺森是南山宗教文化研究所的常驻研究员。该研究所于1993年开始汇聚宗教、哲学和科学领域的专家。他们旨在打破壁垒,连接其他学者视为彼此独立、实则相近的知识领域,最终尝试理解难以言说的人性之谜。他说:“思想、感受以及欲望或意志,都是人之所以为人的相互关联的方面。要理解人类经验,我们最好将这些方面及其相互关系一并纳入考量。”
以下是一些例子,展示科学家如何在不认同身心分离的前提下展开思考:
人与机器的真正区别
日本海洋研究开发机构地球模拟器主任佐藤哲也使用超级计算机预测地震、台风等自然事件,以及全球变暖。他深入思考过kokoro,以及在预测此类灾害的未来时,它如何使人类思维有别于计算机。
例如,人类会利用储存的记忆和各种判断标准来预测可能发生的事情,而机器则按部就班、不具心智。然而,人的预测也会受欲望纠缠、被预期蒙蔽——这是计算机没有的问题。但机器同样缺少人类拥有的某种特质:混沌或不可预测性,使我们能够打破各种模式和界限。他在南山宗教文化研究所的一次会议上解释道:“人的心灵富于直觉,具有不合逻辑、渴求新奇、富有创造力、无限而开放等特质。计算机模拟是决定论的(封闭的),缺乏多样性,体现出一种干枯。我认为,这正是计算机与人类之间的决定性差异。”
赋予机器人心灵
早稻田大学人形机器人研究所所长桥本修司梦想创造机器人,让它们拥有生存意志。他希望它们代代进化、独立繁衍,并能够思考哲学问题,例如存在、思考和感受意味着什么——这些都是kokoro的组成部分。“一个机器人……能够和我们讨论‘什么是生命?’以及‘什么是kokoro?’等问题,”他在南山宗教文化研究所的一次会议上说。“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机器人反叛并打了我,即使鼻子流血,我大概也会由衷欣喜,心想:‘终于做到了。我们就快成功了!’这是因为独立之前自然会经历一段反叛期。”
所有灵长类动物之间的联系
松泽哲郎是一位灵长类动物学家,他的研究表明,人类与黑猩猩在基因上十分接近,差异仅为1.3%。他教黑猩猩绘画,并证明它们会形成个人艺术风格;他认为,这表明它们拥有与人类相似的精神。松泽比较了儿童与黑猩猩的绘画,以了解人类绘画的起源;他认为,通过了解黑猩猩的kokoro,有可能研究人类心智与心灵的演化。
佛教徒的大脑
美国科学家也探索了身体、思维与精神之间的联系。2015年,《大西洋月刊》发表文章《佛教徒的大脑》,介绍了神经科学家理查德·戴维森的研究。他应达赖喇嘛之请,研究了僧侣的大脑活动。戴维森得出结论:慈悲会激活大脑中的积极情绪回路;由于培养了慷慨的精神,佛教僧侣的心理健康状况也格外良好。他说:“支持我们身心健康的大脑系统,与身体内不同的器官系统密切相连……慈悲是一种在很大程度上涉及身体的状态。”
但理解kokoro所蕴含的意义,并不需要成为专家。事实上,即使以前没有词语来表达,你大概也已经有所体会。花点时间想想万物之间的相互联系,你会感到自己的心——也就是shinzou——随之悸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