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球崛起3：终极之战》是经久不衰的《人猿星球》系列的最新电影，首映周末便登上票房榜首，也是今夏最卖座的影片之一。
与该系列所有电影一样，这部2017年上映的影片情节在很大程度上基于这样一种假设：只要提升脑力，猿类就能像人类一样说话——在银幕上，它们是通过一种合成药物获得了这种提升。
但猿类真的只差一种药物，就能像人一样说话吗？
科学家对此争论已久：非人灵长类只要脑力稍强一些，是否就能说话？还是说，它们的发声道缺乏发出人类语言声音所需的解剖结构？
这也是灵长类动物学家迪特·斯特克利斯和内琴·斯特克利斯感兴趣的领域。他们数十年来一直与猿类打交道，并负责亚利桑那大学在卢旺达开办的暑期灵长类研究实地学校。
最近，斯特克利斯夫妇关注到这一议题上的一场争论，交锋双方是布朗大学认知科学家菲利普·利伯曼，以及维也纳大学进化生物学家兼认知科学家威廉·特库姆塞·谢尔曼·菲奇三世。
利伯曼的研究运用灵长类发声道模型。根据他的研究，由于猴子和猿类的发声道与人类不同，它们无法发出人类言语所需范围和连续变化的元音。人类的发声道更长，呈L形；这种结构随着直立行走而演化形成。
另一方面，菲奇及其同事认为，发出元音并不需要L形发声道。他们承认，猴子和猿类无法发出完整范围的元音；即使猿类能够说话，听起来也会与人类言语大不相同。不过，他们认为，这种言语仍然可以作为有意义的语言发挥作用。
迪特·斯特克利斯是该校动物与比较生物医学学院的教授；内琴·斯特克利斯是该学院及家庭研究与人类发展系的讲师。两人都曾研究猿类的语言和发声。
在这里，他们分享了自己对这场争论的看法，也谈到为何《人猿星球》系列电影至今仍如此受欢迎。
问：你站在这场争论的哪一方？
迪特：关于发声道的局限，我持折中立场：猴子和猿类能发出的元音比利伯曼所说的更多，但仍不足以形成可辨识的人类言语。
新上映的《人猿星球》电影中，黑猩猩凯撒会说话，其他一些猿类也会。影片中唯一暗示它们言语能力受限之处，是它们说话时有些气息声，且不够流畅；除此之外，它们说的人类语言完全可以听懂。影片并未认为大脑或发声道的其他特化结构与猿类的言语能力有关。我认为，只要让猿类变聪明，它们就会说话，这种设想并不可信。
问：你的相关研究有哪些发现？
迪特：我的研究探讨了人类和其他灵长类动物在发声方面的大脑特化结构。基于这些信息，我提出了人类语言和言语的演化过程。我得出的结论与许多早期观点相反：猴子和猿类确实具备自主发声的神经能力，但仍缺少人类在语言和言语产生方面拥有的某些神经特化结构。这也是包括我在内的一些人提出语言最初通过手势表达、后来才通过言语表达的原因。
内琴：我长期在中美洲和非洲进行实地工作，记录并分析猴子和猿类的发声。出于这方面的兴趣，我还仔细查阅了过去几十年开展的各种实验，这些实验试图教会大型类人猿使用语言。我认为，猿类发声和传达意义的能力比以往想象的更为复杂，我们仍有很多东西需要了解。
例如，在研究山地大猩猩的发声时，迪特和我发现，它们能够发出次声——非常低沉、超出人类听觉范围的叫声。没有其他灵长类动物会发出有意义的次声，因此我们正在探索次声对大猩猩的作用。在我看来，这些低沉的叫声对附近的雌性有种“巴里·怀特效应”！尽管如此，我也认为，其他灵长类动物发出言语声音的能力非常有限。这就是早期教黑猩猩说话的尝试失败，而后来使用手势语言——一种美国手语——的研究取得了大得多的成功的原因。
在学会用键盘符号与人类交流方面最成功的猿类之一，是名叫坎兹的倭黑猩猩。它是世界上受人类文化影响最深的猿类之一。然而，尽管坎兹尽力模仿人类的言语声音，在我听来还是不够像。
问：你认为为什么《人猿星球》系列电影至今仍如此受欢迎？
迪特：这些电影探讨了人类与动物之间的界限。我们早就知道猿类与我们的亲缘关系有多近，但我们把它们视为动物，把自己视为人类。这些电影赋予猿类人性，模糊了这条界限。猿类，尤其是凯撒，既有人的一面，也有动物的一面。例如，凯撒无法很好地控制情绪，身上的动物性很容易显露出来；这是电影制作人有意为之。
这与《化身博士》故事经久不衰地吸引我们的原因相同。杰基尔与海德是一个人的嵌合体：一半是动物，承载情感；一半是人类，代表理性。同样，我们也着迷于金刚。他也算是一种嵌合体：他对人类女性怀有温柔的情感，却又能变成可怕的怪兽。
内琴：由于我研究不同的人如何看待动物和自然，我认为《人猿星球》系列电影吸引的是那些对动物有高度情感共鸣、热爱“未受破坏”的自然的人。
这些电影对人类未来的描绘充满末日色彩。末日由人类技术以及掌控自然的权力欲望引发，最终导致人类灭亡。这种反乌托邦愿景也反复出现在其他电影和文学作品中：我们与自然分离并试图控制自然，最终会导致人类作为一个物种走向毁灭。
《人猿星球》以人类为了自身利益而利用动物——猿类——开展研究为开端。这表达了人类对自然以及其他所有生物的支配。当然，利用动物进行研究的伦理问题一直备受争议；不妨想想美国在2015年禁止使用黑猩猩进行研究。
我认为，许多观众把实验室里的猿类视为弱者，并为它们加油。它们的起义是受压迫者反抗的典型故事，也是自然的复仇。与此同时，也有人并不介意以更功利的方式看待动物，只想看充满动作场面的打斗戏。
问：这些电影里有多少真实科学？
迪特：最新几部电影融入了相当多的科学内容，尤其是与早期《人猿星球》电影相比。新片中饰演凯撒的安迪·瑟金斯花了大量时间研究黑猩猩和大猩猩的行为与发声，因此影片中的动作乃至面部表情都非常逼真。他对那种带气息声的说话方式的演绎，也提出了呼吸控制同样重要这一点。
另外，猿类——尤其是凯撒——逐渐变得更加彻底地以双足行走，这一点很有意思，尽管它们的猿类身体结构与人类不同，上肢也比人类长得多。这或许展现了加速版的人类演化历程。凯撒通过药物提升了智力，直立行走，会说话，甚至表现出反思能力——而现存猿类只能以初级方式做到这一点，因为它们大脑额叶缺少相关特化结构。
内琴：最新的《人猿星球》系列电影生动而准确地呈现了科学研究所确认的猿类性格差异。动物性格研究是一个相对较新的领域，但如今我们已经对大型类人猿不同物种的性格差异，以及这些差异与其迥异的社会体系和生态环境之间的关系有了很多了解。
例如，与大猩猩相比，黑猩猩更具马基雅维利主义倾向——更善于算计、更具支配性，也更崇尚权力和权威。几年前，迪特和我发起并参与了首项研究野生山地大猩猩性格的研究；这部电影很好地刻画了大猩猩和黑猩猩的性格。
那么，猿类的骑马本领又如何呢？这方面我真的得练习暂时搁置怀疑了。作为一名养马人和骑手，我知道骑马需要多少认知能力和情绪调节能力。我可以想象一个猿类星球，却不确定能否想象一个猿类与马心灵相通的星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