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每当有人预测新技术将对供应链产生变革性影响，而这些预测至今未能实现时，我都能得到一枚比特币，那我早已成为非常富有的人。人们承诺了许多，但我们仍处于这项事业的山脚下。展望未来，我们应期待一种诱人的可能性：供应链端到端彻底转型，变得高度互联、灵活、高效、韧性十足，并真正响应客户需求。然而，大型跨国企业若想登上这座高峰，就必须重塑自身。对其中许多企业而言，组织壁垒森严，供应链复杂且层级众多——这座山是否实在太高，难以攀登？
没人低估所需变革的规模，尤其是企业若试图同时运用多种技术，所面临的挑战更大。尽管如此，袖手旁观并非选项。若拥抱变革的步伐太慢，一个你从未听说过的企业就可能严重扰乱你的市场。若把所有筹码都押错了技术，后果可能是灾难性的。若不进行试验，机会无疑会白白流失。
雪上加霜的是，企业不得不在人才严重短缺的情况下决定如何推进。许多企业缺少实现数字化转型所需的内部人才，而在相对有限的人才库中争夺新人才的竞争日趋激烈。
寻找前进之路
因此，许多组织已开始迈向数字化，但步伐谨慎。在数字机遇几乎令人应接不暇的背景下，企业最重要的问题是：该如何决定从哪里着手？在剑桥大学，我们正在研究制造业供应网络的设计，尤其是如何将不同层次的分析整合进一个统一框架，以便在极其复杂的生态系统中推动有效决策。为了帮助企业思考数字化选择，我们进一步拓展了研究思路，设计了一系列覆盖供应链各环节的数字化情景，向企业展示哪些做法可以采用。这些做法包括零部件自动化电子寻源、由数字技术赋能的生产流程（例如3D打印）、智能工厂设计与自动化，以及面向客户的电子商务；实时监控和持续自我优化则贯穿整个供应链。（完整的情景系列见下图。）
我们将数字供应链拆解为这些彼此独立又相互关联的情景，由此建立了一个框架，供企业衡量当前绩效和发展目标。该框架有助于企业找出最有前景的机会，并制定更具战略性的数字化方案。
我们已经在不同行业的多家企业中采用这一方法，并在组织重点方面取得了一些有意思的发现。直接面向终端用户的企业，正如所料，专注于将产品送到客户手中；而在制造过程中使用复杂材料和零部件的企业，则着重开展协作式电子寻源和采购。对于依赖昂贵且复杂设备的企业（例如石油和天然气、采矿及航空航天行业），优先投资智能工厂、自动化和数字化生产流程至关重要。另一方面，拥有多个生产基地且需要优化与供应商合作方式的企业，则优先推进网络设计和协作式电子寻源。
由此可见，“热点”正在形成——某些活动组合将带来竞争优势。同样重要的是，识别哪些数字化机遇应当暂缓考虑。
将问题拆解为可处理的小块，已经帮助企业理清复杂局面。与我们的研究发现相符，我们看到，一些行业比其他行业更成功地拥抱了数字化的某些方面。直接向消费者提供服务的平台——无论是网上银行、叫车还是听音乐——如今已十分普遍。但要发挥连续生产流程或用于监控整条供应链的“瞭望塔”等方案的潜力，仍处于相对早期阶段。这正是另一类平台发挥作用之处。
平台的重要性
制药行业是面临数字化完美风暴的一个例子。大型制药公司一边应对新生产流程和包装技术的出现，一边尝试运用数字技术解决长期困扰其供应链的问题。拆解问题并聚焦优先领域，虽能在一定程度上有所帮助，但对于技术复杂且受到严格监管的行业，还需要另一种方法。
推动这一行业取得进展也十分重要。这些新技术有望以更高效率，为个体患者提供质量显著更高、高度定制化的护理。患者、临床医生、医疗服务提供者以及制药公司自身都将从中受益。但是，即便组织条件允许，没有一家制造商能够承担这样的风险：在重新设计供应链乃至整个商业模式的同时，全面实施创新技术。因此，尽管许多企业一直在试验新技术，但它们要么是在“边缘”领域开展试验，与主营业务隔离；要么只是以渐进方式改进现有业务。
显然，这样做能取得的进展有限。若这些企业要充分把握技术机遇，从试验走向全面重塑，就需要找到另一种方式，跨过实施阶段的起步障碍。其中一种方式是建立平台——由行业和政府共同出资的竞争前协作机制，将制造商和供应商、监管机构及大学汇聚在一起。近年来，我们参与了其中多个协作项目，如今这些项目势头渐强，帮助整个行业理清复杂局面，同时降低单个企业的风险。政策制定者在思考如何制定本国创新战略时，或许能从中获得有益启示。
我们做得对吗？
当我们攀上山脚地带时，前方的险阻开始变得更加清晰。转型的潜在益处或许令人信服，但代价又如何？世界经济论坛（WEF）近期的一项分析表明，这些新技术的兴起将导致各行业的就业岗位净减少，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都不例外。当各国内部的不平等加剧、国家之间的不平等又长期存在时，这是我们愿意付出、甚至负担得起的代价吗？这场不可阻挡的进军新技术未来之旅，会不会让本已处于不利地位的人处境更糟？
制造业终将改变，这一点毋庸置疑。大型单一化工厂大量生产标准化产品并将其运往世界各地的时代，正日益与环境可持续、产品定制、缩短交货周期以及加强产品来源审查的趋势背道而驰。新技术让我们能够设想不同的做事方式。分布式制造（采用新的生产流程）意味着商品可以在靠近客户的地方生产，由规模较小的工厂通过更短的供应链提供更加个性化的产品和服务，同时降低对环境的影响。这种模式颇具吸引力，但实现它所需的变革规模十分巨大；我们还需要更深入地了解其可能对就业产生的影响，以及对我们所有人造成的经济和社会后果。
延伸阅读
Srai J.S.、Christodoulou P. 和 Settanni E， 下一代供应链：对数字化作出正确决策。英国剑桥大学制造研究所。参见：https://www.ifm.eng.cam.ac.uk/insights/global-supply-chains/nextgens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