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更广泛的全球产业韧性与全球影响力竞争中，关键矿产已成为一个关键的杠杆点。
锑是一种用于半导体的关键矿产，近期供应受限使其战略地位日益凸显。
持续存在的供应链脆弱性是一个严峻的全球性问题，但也为各国携手重新思考产业政策提供了契机。
特朗普与习近平会晤的最重要成果，是双方同意继续允许中国稀土出口许可，该会晤于2025年10月30日在东南亚国家联盟（东盟）峰会期间举行。这恰恰说明矿产政策在地缘政治中的突出地位。
关键矿产曾经只是小众议题，如今已成为更广泛的产业韧性与全球影响力竞争中的一个关键杠杆点。其中包括一组需求旺盛、却长期被美国和欧洲供应链忽视的金属。
尤其是锑的案例——这种矿物已在颜料、合金和武器中使用逾5000年——应当向美国和欧洲市场敲响警钟，促使双方携手确保获取具有战略价值的资源。
识别新的供应链瓶颈
2010年，中国在领土争端期间突然停止向日本出口稀土元素，关键矿产供应链的脆弱性暴露无遗。这一中断表明，产业依赖可能被用作地缘政治筹码。东京迅速并协调应对，全面调整其矿产战略，并设立了由国家支持的机构以实现供应多元化。
锑正在成为关键矿产地缘政治中的下一个典型案例。2024年8月，中国开始限制该金属多种形态的出口。同年12月，中国进一步收紧了这些限制，且仅针对输往美国的出口。由此，锑价飙升至接近每吨5万美元，约为五年平均水平的10倍。
锑长期被视为一种次要投入品，如今却成为国家安全讨论、密集市场跟踪及企业采购审查的焦点。今年，美国国防部与美国锑业公司签订了2.45亿美元的锑包销合同，并向锑生产商Perpetua Resources授予了8000万美元的拨款。
锑的战略价值并非新鲜事物，但中国、俄罗斯和塔吉克斯坦主导全球供应，三国合计占全球矿山产量的90%以上。美国每年进口约2万至2.5万吨锑，其中大部分来自中国。在欧洲，荷兰是对进口依赖度最高的国家之一，是中国锑进入欧盟市场的重要入口。
多年来，这种依赖一直被容忍，但它如今已成为严重的隐患。锑是必不可少的材料，用于半导体、阻燃剂和先进国防系统。缺少锑，灭火系统可能失效，涂料会劣化，舰载机可能无法着舰，电子设备也将暴露于高温和干扰之中。
应对关键矿产市场扭曲
长期以来，对单一主导供应商的过度依赖掩盖了全球矿产市场的结构性弱点。市场扭曲可能压低价格、抑制资本投入、阻碍创新，并使生产商陷入困境。
因此，当前的供应链脆弱性固然严峻，但也带来了重要机遇。这为美国及其在欧洲、日本、韩国、加拿大和澳大利亚的盟友提供了契机，可以促进创新、深化可信赖的同盟关系，并为新矿产市场的形成创造空间。为此，各国政府正在重新思考产业政策。
例如，近期美国行政令就矿产安全问题推动了投资，并优先安排了国内许可审批与战略储备。欧盟已推进《关键原材料法案》，英国则正在制定本国战略。一些国家也在勾勒合作路线图，例如近期的美国－澳大利亚框架协议，旨在保障关键矿产及稀土在采矿与加工环节的供应。私营部门也在做出调整，投资者日益将地缘政治风险和长期供应安全纳入定价考量。
关键矿产市场中一个新兴的工具是长期包销协议。此类交易提供价格下限或稳定条款，以保护生产商免受市场操纵。虽然这些条款可能限制买方从短期价格下跌中获利的能力，但它们能够带来可预测性、规模效应和持久性。政府在此也可发挥作用，不仅限于采购或储备，还可通过设立激励机制，使此类包销协议在商业上具备可行性。
重新思考关键矿产供应链
与许多关键矿产一样，锑的供应链脆弱性源于多年来不透明的贸易安排、隐性补贴以及被忽视的外部成本。少数市场参与者——最终均与单一国家存在关联——在物资持续流动、价格保持低位的情况下，逐步集中了控制权。这种表面上的稳定掩盖了日益加剧的风险敞口，而环境和社会成本则长期未被纳入视野。
关于关键矿产的政策构想如今层出不穷，犹如低品位矿石，数量众多却难有真正值得开采的价值。许多方案聚焦于大规模的政府干预和巨额的纳税人负债。这些方案不仅因成本高昂而难以获得政治支持，也未能解决根本的市场驱动因素。
一种颇具前景的应对思路，是转向针对特定矿物的战略，而非笼统的关键矿产框架。关键矿产论坛——一家获得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支持的非营利组织——正在按矿物类别绘制供应链图谱，将商业数据与政策分析相结合，以识别真正的瓶颈所在，并组织产业伙伴关系，推动生产与包销。
寻找锑的新来源
就锑而言，已浮现出两点关键认识。第一，短期供应比此前假设的更为紧张，即使在没有中国出口管制的情况下亦是如此。全球需求持续稳步上升，但产量并未跟上步伐。
第二，主要制约因素不在于加工，而在于开采。中国以外的精炼产能目前已超过每年6万吨，但由于上游供应短缺，其中大部分仍未充分利用。与此同时，中国国内锑产量自2018年以来已下降近30%。目前，中国锑精矿进口量超过65%，其中逾三分之一来自塔吉克斯坦。
这一转变重塑了讨论框架。许多分析人士将政策建议重点放在扩大全球矿产精炼产能上。但在加工产能未被充分利用、原材料日益稀缺的情况下，关键问题不仅在于谁能够精炼锑，更在于谁能够确保可靠且立场一致的矿山供应。
就锑而言，这意味着此前被认为规模过小、位置偏远或工艺复杂的采矿项目，如今正引起高度关注。这一转变正在开辟新市场，并加强盟国之间的合作。在中东欧的特提斯带等地区（包括北马其顿和斯洛伐克）以及中亚，各国正致力于重启闲置的锑矿。
协调关键矿产供应战略
这些发现使锑不再只是一个孤立案例，而是西方应对关键矿产问题的战略转折点。这是一个从被动应对转向主动协调的契机，在此过程中，上游供应、协同投资与长期包销协议应当同步部署，而非在危机中仓促推进。
如果政府与产业界能够把握这一点，锑有望成为在下一个关键矿产供应链瓶颈出现之前建立韧性的范例。
稀土元素的供应限制不应被视为一次性危机，应对措施也不应被当作已经完备的模板。这种心态可能使世界在下一次供应中断——无论发生在锑、石墨还是镓领域——时毫无准备。相反，从锑入手，针对每种矿物的市场现实制定量身定做的战略，有助于确保持久的韧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