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一百年前，欧内斯特·沙克尔顿爵士陷入了重重困境。这位经验丰富的极地探险家启程前往南极，执行一项大胆的任务：徒步横穿这片大陆。但在抵达之前，他的船——“忍耐号”——就被冰层困住了。数周已经过去，对沙克尔顿和他的船员而言，处境十分严峻。冰层挤压之下，船体木材开裂、呻吟作响。而南半球的冬季甚至还没有开始。
我一直对沙克尔顿的探险深怀敬畏，但直到 经营自己的企业 ，我才开始体会企业家与探险家之间的相似之处。当然，企业家很少会真的以性命与肢体冒险，但他们确实将大量东西置于风险之中——财富、声誉、数年的人生。前路未知，不确定性处处可见。我还认为，在更深的层面上，还有更多的东西：企业家与探险家一样，帮助我们为前路绘制地图。
多年来，我时常从沙克尔顿身上汲取灵感与智慧，无论是在暗淡的时刻，还是在成功之际。除了大胆与执着，他还体现了基本的人性体面与同袍情谊，而这些品质对企业家同样至关重要。值此沙克尔顿最艰难时刻之一的百年之际，以下是企业家可以从这次臭名昭著的探险中汲取的几点教训：
沙克尔顿嗅探测试。 沙克尔顿最初提议的计划——从一个海岸徒步横穿南极洲，直抵另一个海岸，全程1,800英里（2,900公里）——不仅大胆，简直超出了想象。就在几年前，两支先前的探险队曾抵达南极点，但都不得不迅速撤退（其中一支队伍 在此过程中丧生）。沙克尔顿计划一路推进，直抵大陆的另一端。我稍后再谈“为什么”的问题。我的观点是，这是他能够构想出的最大胆的事业。他从一开始就全力以赴。
对于企业家而言，不妨考虑一种可以说是“沙克尔顿嗅探测试”的做法。你可能正在打造一个更好的捕鼠器，或试图利用基因组学延长人类寿命。但在你的业务范围之内，一个有用的首要问题是：“这是我能够追求的最大胆的目标吗？”迭代、重新评估和转型不可避免地都会在之后进行。但至少在使命启动之初，要敢于挑战你自己和他人对于何为可能的种种假设。
绝对没有任何事情会按计划进行，因此要为此做好规划。 沙克尔顿为这次旅程筹备了数年，筹集了相当于如今数百万美元的资金，据报道，他从5,000多名申请者中挑选出27人组成船员。但在整个探险过程中，恰恰在人们似乎认为不可能再出任何差错的时候，总有事情出错。例如，船员被困在冰封的“忍耐号”上整整10个月后，发现船只开始进水下沉。他们弃船，在附近的浮冰上扎营，在海上漂流了5个多月，历尽痛苦煎熬。随后，他们的冰上营地本身也开始碎裂并坠入大海；沙克尔顿把队员们挤进三艘救生艇，划入了开阔的海洋。
在这一连串毫不间断的灾难中，我看到了我所创办过的几乎每一家企业的影子。创业就像在水中挣扎，然后不断被按入水下。你几乎没有时间吸一口气，就又被沉没下去。你被迫学会在持续不断的混乱中生存并蓬勃发展，即便仍在艰难地熬过当天、挤出几个小时的睡眠，也要设法为未来做好规划。沙克尔顿在令人费解的厄运面前所展现的韧性、适应力和无尽的即兴应变能力，是所有企业家都应铭记于心的榜样。
信任自上而下渗透。 在海上漂泊五天后，精疲力竭的沙克尔顿和队员们拖着身体登上了一处名为象岛的荒凉陆地，这是他们497天来第一次踏上坚实的陆地。然而，象岛却是一个死亡陷阱——贫瘠荒芜，毫无获救的希望。沙克尔顿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带领一小队人员踏上一次几乎注定送命的任务，再次乘坐敞篷小船出航，这一次的目的地是约720英里外南乔治亚岛上的捕鲸站。
即便在最理想的条件下，团队建设也十分棘手，更何况是在南极被困一年多之后。尽管如此，沙克尔顿还是设法让船员保持团结（尽管时有哗变的低语），并维系着他们的信念。他无疑是一位具有威望的领导者，也是一位备受尊敬的探险家。但他也一次又一次地将自己置于险境之中。不必过于戏剧化，我认为这里有一个对企业家的启示。无论团队构成如何，你的团队都会受到考验。失误必然发生，怨恨与相互指责也会悄然滋生。但来自高层的牺牲与真诚关怀，胜于千言万语。把员工放在首位，做出艰难的决定，可能性的视野几乎总会随之拓宽。
绝望激发创造力。 在把大部分船员留在象岛后，沙克尔顿与几名队员横渡大洋，连续15天乘坐一艘不过稍加改装的小划艇航行。他们被迫即兴应变：加高船舷，用帆布搭建了简易甲板，并用海豹血封堵接缝。寒冷而汹涌的海水已是足够的挑战。然而，就在南乔治亚岛的悬崖映入眼帘之际，飓风级的强风向他们猛扑而来。附近一艘同样卷入这场风暴的500吨蒸汽船沉没了；而他们这艘东拼西凑的小船却挺了过来。
对于企业家而言，资金、时间和专业知识的约束是与生俱来的，但它们也是一件好事，因为它们迫使人们追求创造力与精准。近五年间，我靠自有资金维持运营，经营着Braintree——为Uber、Airbnb等全球性企业提供支付服务的公司。在那些年里，我的团队一次又一次地想出办法，在既定约束之内开展工作。一个非常小的例子：起初我们没有营销预算，于是我开始写博客，分享我们的理念，并常常熬夜敲打文章。随着时间推移，它发展成为一个面向那些试图厘清复杂课题——信用卡支付——的企业的领先资源。这个博客最终带来的业务，远远超过了任何精美却高成本的营销努力。
失败取决于看待它的眼光。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沙克尔顿的传奇并没有就此结束。尽管他的小船抵达了南乔治亚岛，但它已被吹离航线很远。沙克尔顿与另外两人仅凭约50英尺的绳索，便穿越了32英里的冰脊与冰隙，最终抵达一处有人值守的捕鲸站——即便是当今最杰出的登山者，也难以完成这一壮举。他们发起了救援，最终，一艘智利拖船和一艘英国捕鲸船得以将其余船员从荒凉的象岛上撤离。尽管在南极滞留了近600天，沙克尔顿所负责的船员中无一人遇难。
我认为这或许是企业家最有价值的一课。沙克尔顿的探险或许没有达成目标，但他本人并未失败。历史铭记这次探险，不是因为它未能达成既定目标，而是因为其展开过程中所闪耀的人类精神。对企业家而言，市场可能转向，问题可能出现，再周密的规划也无法预见，企业也可能陷入困境，但成功远不止于资产负债表。“如何”做——沿途展现的独创性与坚韧——同样重要。正如沙克尔顿的奥德赛生动地表明的那样，失败取决于看待它的眼光。
最后，还有那个棘手的“为什么”问题。为何探险者一次次投身于新的使命，或者说，为何企业家们甘愿让自己经历创业的重重考验？据报道，在前往南极之前，沙克尔顿为此次探险刊登了一则 招聘广告 ，承诺他的队员：“若成功，将获得荣誉与认可。”尽管这无疑是一种值得肯定的动机，但我认为，他和他的团队同样被探索所伴随的持久满足感所吸引。
即便在这个动辄十亿美元退出的时代，我仍然认为许多企业家也是如此。我创办过多家公司：有些失败了； 有些取得了成功。现在，我经营着 一家基金 ，专门投资致力于应对全球性挑战的企业家，这些项目无疑都能通过沙克尔顿嗅探测试。对我而言——我想我并非唯一这样想的人——创业不仅仅关乎金钱、荣誉或认可。它关乎旅程本身，甚至包括途中遭遇的残酷障碍，而这些本身就是一种回报。作为企业家，我们走出这段历程后会变得不同，有时甚至变得更好；在最好的情况下，社会也会因此而变得更好。
作者： Bryan Johnson 是一名企业家、投资人，也是OS Fund和Braintree（PayPal/eBay）的创始人。
图片：一只正在觅食的帝企鹅在被雪覆盖的海冰上梳理羽毛 REUTERS/Deborah Zabarenk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