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迪贾·古瓦特（Khadija Ghouate）在摩洛哥西南部、毗邻撒哈拉沙漠边缘的布特梅兹吉达山上长大，她从未想过，笼罩附近山峰的雾气会改变她的生活。
每天，古瓦特和附近村庄的其他妇女常常要在日出之前走上5公里（3英里），到露天水井取水，一走就是数小时。女孩们也会被迫辍学帮忙，并且在孤寂的往返途中面临遭受暴力的风险。
然而，由于过度抽取、干旱和气候变化，地下水位持续下降，每天获取足够用水的难度越来越大。当地近一半的居民因此变卖家产，离开世代居住的乡村，前往城市谋生。
就在布特梅兹吉达山旁、传统柏柏尔人聚居区的前景黯淡之际，一位祖籍当地、曾旅居海外的数学家灵光一现，想到了利用雾气来制造水。
如今，古瓦特的村庄已接入全球规模最大、运行正常的雾气收集项目。该项目减轻了主要由妇女承担的取水负担，其采用的先进设备也为全球其他项目树立了榜样。
“过去我们总得去水井，一天到晚都得守在那儿，早上、晚上都是。”育有三个孩子的古瓦特在为家人准备午饭时说道，同时指向家中的水龙头。
“现在水已经流进我们家了。我非常喜欢雾。
该项目自2015年开始运行，此前经历了九年的勘测和试验。项目由摩洛哥非政府组织“达尔·西·哈马德”（Dar Si Hmad）发起，该组织致力于推广和保护当地文化、历史与遗产。
这一构想出自数学家兼商人艾萨·德尔赫姆（Aissa Derhem）。他的父母原籍布特梅兹吉达山，那里的山坡平均每年有130天被薄雾笼罩。
德尔赫姆首次接触雾气收集技术，是在20世纪80年代于加拿大攻读博士学位期间，得知了世界上最早的项目之一，即位于智利阿塔卡马沙漠的项目。
但直到多年后，他回到父母的村庄探访时，才意识到这处山地位于撒哈拉沙漠边缘，距大西洋约35公里（22英里），非常适合收集雾气。
理想的地理位置
在沿海地区，当寒冷的洋流、反气旋和山脉等陆地障碍物相遇时，雾气便会聚集。“海水蒸发后，反气旋……会阻止其形成降雨；而当雾气撞上山体时，就可以在那里收集。”德尔赫姆在布特梅兹吉达山顶上、一座用作雾气观测站和工具仓库的小型建筑旁向汤森路透基金会（Thomson Reuters Foundation）这样解释道。
“如果我们观察地球，就会发现这种现象出现在所有热带地区……比如拉丁美洲的智利和秘鲁，非洲的卡拉哈里沙漠，西澳大利亚，印度塔尔沙漠周边，以及美国加利福尼亚。”他列举了这些例子。
雾气收集项目于20世纪80年代在南美洲发展起来，此后已在全球传播，涉及的国家包括危地马拉、加纳、厄立特里亚、尼泊尔和美国。
在摩洛哥，“达尔·西·哈马德”已建成一套网系统，覆盖面积约870平方米，相当于约4.5个网球场。
这些网悬挂在两根立柱之间。风将雾气吹过网眼时，水滴会被截留、凝结，并落入设备底部的容器中，再通过管道将水输送到蓄水池。
德尔赫姆希望，布特梅兹吉达山项目的成功经验能够惠及西非和北非的其他地区。据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FAO）称，这些地区的淡水资源位居全球最匮乏之列。
研究表明，气候变化正在全球范围内影响水资源格局。德尔赫姆表示，根据政府数据推算，摩洛哥的人均水资源量已从20世纪60年代的约1,500立方米降至约500立方米（每年）。
雾气收集的原理十分简单，大自然中也不乏从空气中汲取水分的例子：在极度干旱的环境中，从纳米布沙漠的甲虫到澳大利亚内陆的蜥蜴，都能做到这一点。
然而，要建设大规模的集水项目并非易事。雾气收集项目的研发、基础设施建设和技术投入都可能成本高昂，这使得扩大规模和推进发展充满挑战。
不过，据其创始人介绍，布特梅兹吉达山项目因其设备而成为其他项目的先驱。
最初使用的网无法承受强风，容易破裂。后来，与德国非营利组织“水基金会”（WaterFoundation）合作，“达尔·西·哈马德”得以研发出更坚固的网。
“水基金会”将CloudFisher描述为首款免维护的雾气收集器，能够承受高达每小时120公里的风速。其柔性集水槽会随风中网面的摆动而移动。
如今，收集到的水经过过滤，并与地下水混合后，通过电网输送到各村庄。各家各户通过预付费系统为用水付费。
最初的试点项目覆盖了五个村庄。目前，已安装的870平方米网面可惠及约140个家庭，即14个村庄，第二套网正在建设中。
“雾气收集就像飞机发展的初期。一开始它们只是小玩具，但经过一番努力，情况已经改变……不过，它需要投资。”德尔赫姆说。
“沿海地区的雾气是布特梅兹吉达山的三倍多。政府在海水淡化上投入了数百万资金。这一点值得探索。”
水井干涸带来的不仅是焦虑和风险，还有传统生计和社群的瓦解。
当地市政府主席穆罕默德·扎伯尔（Mohamed Zabour）表示，该地区超过60%的居民家中没有自来水。
2004年至2014年间，当地5,000名居民中有2,000人迁往城市。
“我们的地区资源丰富，但需要基础设施建设，而水是首要任务之一。”扎伯尔说。
“如果我们在未来10年内找不到解决办法，就将酿成灾难……这里将变得像沙漠一样，空无一人。”
对古瓦特而言，雾气项目改善了村庄的生活。
“我们小时候，甚至不知道缺水意味着什么……如今降雨减少了，如果我还得去水井，现在也打不到多少水了。”她说。
“一切都与水有关，一切。我再也不用为此发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