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后,《南极条约》的若干关键条款将面临是否续订的问题,使这片大陆的未来充满不确定性。
六十年来,这项条约一直是治理我们最南端、环境最严酷且最原始大陆的基石。它推动了科学研究,促进了国际合作,确保南极非军事化,冻结了领土主张,并加强了环境保护。守护这项条约的是《南极条约》协商国(ATCPs),其中尤以美国、英国、澳大利亚、新西兰、俄罗斯、挪威、德国、智利和阿根廷为代表。
在野外,新一代机器人和无人机正探查冰架下方、探测海洋深处并监测冰川,开启“智慧南极”时代。冰盖的状况称不上欣欣向荣——自1992年以来,南极大陆已失去三万亿吨冰——但科学研究正蓬勃发展。
对许多极地研究人员而言,这是乐观的理由;但在政治领域,前景正日益黯淡。就目前而言,《南极条约》是南极科学的保障:一道抵御商业或政治干预的国际屏障。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这项条约及其所促成的合作可能悄然出现裂痕,甚至彻底瓦解。
冰层之下的财富
1998年,也就是《环境保护议定书》首次签署并纳入条约七年后,该议定书正式生效。其宗旨是“加强对南极环境以及依赖和相关生态系统的保护”——这一承诺虽崇高,却定义不清,事实证明难以落实。然而,在缩写和技术术语之中,议定书第七条藏着一句容易被粗心读者忽略的重要话:“除科学研究外,禁止开展任何与矿产资源有关的活动。”简单明了。南极洲的自然资源,无论它们是什么,都应保持原始状态,不受触动。至少目前如此。
像这样的科研基地,是南极洲最接近定居点的地方。Shutterstock
第25条附带一项保留条款:“在50年期满后”,条文规定,“如任何《南极条约》协商国提出请求,应尽快召开会议,审查本议定书的实施情况。”换句话说,30年后的2048年,协商国可能会否决反采矿规定,开始开采南极洲的矿产资源,使这片大陆走向截然不同的未来。
许多人认为这种情况不可取、行不通,也难以想象;但长期关注南极事务的人知道,极地政治这片未知水域总会带来意外。
气候变化
事实上,所谓“难以想象”的事已经有人设想过,甚至付诸了部分行动。20世纪80年代,协商国拟定了一项名为《南极资源活动管理公约》的国际采矿框架,旨在规范未来可能开展的资源开采。该框架确立了产权,并赋予包括英国在内的七个领土主张国特殊权利。如今,这一框架已无法运作——中国和印度必然会要求大幅修订——但在20世纪80年代,正是法国和澳大利亚退出并开始倡导现行议定书后,这项公约才被搁置。
事实上,如今有若干国家可能对这项条约有所不满。《南极条约》确立的许多治理规则,仍沿袭自其最初谈判时期,当时正值20世纪50年代末,政治、技术、法律和环境状况与今天大不相同。当时只有12个国家参与,条约的缔结远早于中国成为极地强国。南极冰盖当时被认为稳定,冰下究竟有什么仍是个谜。那时几乎没有旅游活动,而如今旅游业已成为南极洲最大的产业。

转眼来到2048年:南极正在融化,冰中发现了塑料,外来物种(包括更多人类)散布在这片大陆上。无人机和其他自动化载具已得到常规使用,极地夏季活动繁忙,成千上万的游客涌向每一个企鹅栖息地。南大洋商业捕捞兴旺,南极半岛及周边岛屿上也出现了永久定居点。生物资源开发带来的利润,使在南极极端环境中生活成为现实。
事实上,中国和美国等主要极地参与方之所以继续支持采矿禁令,只是因为它们可以从其他地方满足能源需求。目前,南极条约协商国正专注于改进寒冷天气技术,并提高对南极环境的适应能力,但它们具备进一步行动的能力和动力,或许用不了多久。中国已经在使用水下航行器在南中国海勘探天然气水合物和金属结核。令人担忧的是,未来几十年,水下采矿和深海能源勘探似乎都将成为增长行业。
争议中的大陆
那么,从现在到2048年,可能会发生什么变化?也许变化不大:协商国可能决定保留议定书并继续禁止采矿;也可能不会。
近期宣布在罗斯海设立海洋保护区,对环保人士而言是个好兆头,但这项决定经过了艰难的谈判。这个“综合保护区”全面禁止捕捞,并与现有的“特别科研区”相连;后者允许有限捕捞犬牙鱼和磷虾。这些安排将于2047年和2052年接受审查,为极地治理可能迎来的前所未有的变革时期增添了新的变数。

如果协商国决定质疑议定书的规定,自动化采矿可能很快就会开始。支持者可能会辩称,南极环境正持续恶化,无论采取多少区域管理措施都无法阻止。也可能有人提出,获取新蛋白质来源的需求超过了这些“限制性”保护措施的重要性。无论如何,未来南极洲的“特殊”属性或许不再具有同样的情感分量。
2048年之后,南极洲可能会像其他陆地及其周边海域一样,被各国瓜分,其资源也将逐渐枯竭。关心南极洲未来的人必须密切关注这片大陆及其周边海域,否则就可能眼睁睁看着它们落入无人机、钻机和孤注一掷的政客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