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暴风雪、严寒,以及一切可能使航行陷入危险的状况,都必须面对;而这些困难又因当地难以言喻的可怖景象而大大加剧。这片土地仿佛被大自然判定,永远无法感受阳光的温暖,只能长年埋在冰雪之下。”
1775年1月发现南桑威奇群岛后,詹姆斯·库克船长曾这样描述它们。同一次探险中,他还到访了位于其以北700公里处的南乔治亚岛。南桑威奇群岛坐落在南大洋“咆哮的五十度”海域,景象确实令人望而生畏。扎沃多夫斯基岛北端一座低矮的火山向蓝天喷吐滚滚烟云。其他岛屿宛如从海中突出的断齿,漆黑的山体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它们是火山的遗迹,经海浪、狂风和冰雪不断冲刷,已变成嶙峋的岩石和碎屑。
群岛正西方是南桑威奇海沟,这是海洋最深的区域之一,水深超过8000米。在这里,南美洲板块的一部分正俯冲到南桑威奇板块之下。巨大的压力和高温熔化岩石,形成了构成这些岛屿的熔岩。
2010年,我率领一支科学考察队,记录南桑威奇群岛以西东斯科舍海岭深海温泉(即热液喷口)周围的生命。海床下方2000米处的烟囱状结构喷出热水,温度最高可达386摄氏度。雪人蟹、蜗牛、藤壶和海葵聚集在这些温暖的水下绿洲中。我们发现的每个物种对科学界而言都是新的。它们都从细菌那里获取营养,而细菌则通过氧化喷口流体中的化学物质来维持生存。在这些岛屿周边的其他海域,我们考察了海山及其他生态系统,其中遍布深海珊瑚、古老的腕足动物和巨型海葵;后者捕捉漂过的水母为食。
这些岛屿是生物多样性热点地区,同时也拥有全球最丰富的水生捕食者种群之一。南乔治亚岛栖息着全球约45%的繁殖期王企鹅、40%的灰头信天翁、50%的白颏风暴海燕,以及超过85%的南极海燕。南极海燕是一种美丽的小型蓝白色鸟类,贴着海浪飞行。岛上还有超过400万只南极毛皮海狮,占全球繁殖种群的95%。经历多年工业捕鲸屠杀后,鲸类正大批重返这些岛屿周边海域。在那段时期,南乔治亚岛曾处理超过17.5万头鲸。
尽管扎沃多夫斯基岛是一座活火山,却拥有全球最大的企鹅群落,超过100万对繁殖期帽带企鹅在此栖息。就野生动物而言,这些岛屿可谓英国海外领土中最重要的地区。无论从独特而丰富的生物多样性还是地质特征来看,它们无疑都符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地的标准。但由于担心引发与阿根廷关于岛屿归属的争端,它们至今未获此项认定。
我们的海洋正承受巨大压力,既有气候变化和海洋垃圾等全球性因素,也有过度捕捞、破坏性捕捞方式、污染和入侵物种等局部问题。帮助海洋生态系统恢复并保护生物多样性的最佳方式之一,是设立超大型海洋保护区(VLMPA)。这类海域面积超过10万平方公里,禁止捕捞等资源开采活动,或将其限制在极低水平。
根据《联合国生物多样性公约》,各国已同意到2020年保护全球10%的海洋。随着超大型海洋保护区的出现,目前,全球超过7%的海洋已纳入空间保护措施。专家如今呼吁,到2030年保护30%的海洋。研究得出结论,较大的保护区带来的益处远高于小型保护区。但要使全球海洋保护区(MPA)覆盖率达到30%,各国必须保护其国家管辖范围内的大面积海域——即距本国海岸200海里以内的海域——以及这些沿海界限以外的区域。
英国政府正考虑将其海外领土设为潜在的超大型海洋保护区。英国拥有全球第五大海洋属地,面积超过680万平方公里,有机会在海洋保护方面展现强有力的领导力。英国的“蓝色腰带计划”已在皮特凯恩群岛和英属印度洋领地周边设立保护区,并承诺于2019年在阿森松岛周边、2020年在特里斯坦-达库尼亚周边设立保护区。只要这些海洋保护区得到充分保护,成为海洋保护区或禁捕区(禁止任何直接人为干扰的区域),这些举措就值得称赞。
尽管南乔治亚岛和南桑威奇群岛政府声称其海域是海洋保护区,却允许在其中98%的水域进行工业捕捞。原因在于地方经济和区域政治。通过发放捕捞巴塔哥尼亚犬牙鱼(又称智利海鲈)、磷虾和鲭冰鱼的许可证,当局获得了足够收入来进行管理,包括监测和执法。渔业贡献了这些岛屿每年500万英镑收入中的绝大部分,这使它们在经济意义上成为一家“微型企业”。
在政治层面,南乔治亚岛和南桑威奇群岛周边的渔业由南极海洋生物资源养护委员会(CCAMLR)密切协作管理,该机构负责管理整个南大洋的渔业。发放利润丰厚的犬牙鱼渔业许可证,尤其是磷虾捕捞许可证,让英国得以在CCAMLR中发声,并有能力影响南大洋的渔业和海洋管理。这也巩固了英国对这些岛屿的主权。英国政府和地方政府都担心,在南桑威奇群岛周边,或在包括南乔治亚岛在内的整个海域设立超大型海洋保护区,会削弱英国在该地区的影响力。
CCAMLR对全球设立保护区的呼吁响应迟缓,主要是因为俄罗斯和中国等国反对限制捕捞机会。罗斯海超大型海洋保护区虽已于近期设立,但要建立一个能代表南大洋多种生态系统的海洋保护区网络,还需要付出更大努力。南乔治亚岛和南桑威奇群岛独一无二,在关于应受保护区域的科学分析中始终被列为优先地区。
采取行动刻不容缓。证据表明,南大洋变暖正推动磷虾种群向南迁移,重新靠近南极大陆。模型显示这一进程将持续下去;捕捞与气候变化导致的磷虾数量减少相叠加,将在未来一个世纪给斯科舍海北部及亚南极其他地区的捕食者种群带来巨大压力。然而,CCAMLR在管理这些渔业时,几乎没有表现出将气候变化纳入考量的迹象。
从全球范围看,这些岛屿的野生动物如此重要,不应为了区域政治和每年数百万英镑的收入而拿它们冒险。这些岛屿独特的生物多样性遭到破坏,繁盛的捕食者种群衰退,都将使后代蒙受损失。英国政府应当引领海洋管理迈向进步。在CCAMLR等组织中尤其应当如此,因为一些国家以殖民主义方式开发资源,阻碍了实现全球商定的海洋保护优先事项。我们必须立即采取行动,使海洋从衰退走向恢复。历史将眷顾那些勇敢迈出第一步、确保为我们的孩子留下健康海洋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