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项新研究显示，亚马孙雨林正失去从反复扰动中恢复的能力。
亚马孙雨林有四分之三正遭受这种影响，主要是在靠近人类活动或降雨较少的地区。
一位研究人员表示，雨林似乎正接近一个临界点，届时将开始退化为类似稀树草原的生态系统。
亚马孙雨林具有韧性：这片地球上最大的雨林已存在至少5500万年，历经多次冰期和气候变暖而存续。但人类影响与气候变化相叠加，正在削弱它的韧性，使森林失去从反复扰动中恢复的能力。一项新研究发表于期刊《自然·气候变化》。
“我们原以为，亚马孙的一些地区可能会出现韧性下降，但没想到程度会如此之大。”英国埃克塞特大学研究人员、该研究第一作者克里斯·博尔顿（Chris Boulton）对 Mongabay 表示，“这不是一项模型研究，只是告诉我们一些对某些人来说还很遥远的未来变化；它显示的是，雨林此刻正承受压力。”
亚马孙雨林：韧性正在下降
博尔顿及其团队发现，自2000年以来，亚马孙雨林有四分之三的区域韧性有所下降，这意味着森林在干旱等事件发生后，恢复生物量的速度正在变慢。人类活动附近及降雨较少的地区，韧性下降尤为明显。
博尔顿说：“换句话说，与大约15年前相比，它如今恢复得更慢了。”
研究人员利用卫星遥感数据测量森林植物的含水量，从而确定森林生物量随时间的变化。随后，他们将这些数据与森林损失、干旱、降雨、人类活动邻近程度及其他参数结合起来分析。
韧性下降的原因是什么？
这主要归结于水，而罪魁祸首是人类活动。
亚马孙雨林的大部分降雨由其自身形成。一项研究称这片雨林是“陆地上最复杂的自我维持型造雨系统”。森林中所有树叶的水分蒸发后，这一过程称为蒸散作用；水汽随之上升，在地表上方移动，与空气中的其他水汽汇合，最终再次以降雨的形式落下。
随着森林遭到砍伐、焚烧和退化，树叶数量减少。这意味着蒸散作用减弱，降雨也随之减少。降雨减少又会加剧干旱、火灾、树木死亡和森林退化，形成破坏不断加剧、韧性持续丧失的反馈循环。
“在较为湿润、降雨更多的条件下，森林对降水有很强的调节能力。”未参与该研究的慕尼黑工业大学研究员阿纳斯塔西娅·马卡列娃（Anastassia Makarieva）说，“这意味着它的韧性很强。”
然而，在较干燥的条件下，森林较难补偿并调整其蒸发速率。根据巴西和葡萄牙研究人员的研究，在2005年、2010年和2015年发生严重干旱之后，森林的韧性大幅减弱。
简而言之，亚马孙越干燥，韧性就越弱。
博尔顿说：“我认为，这项[研究]发出了早期预警，表明亚马孙正接近临界点；这个想法确实令人沮丧。”
科学家们长期以来一直警告亚马孙雨林可能会达到一个“临界点”，届时森林将开始退化为类似稀树草原的生态系统。这种转变将严重影响当地生命的多样性（包括人类），还会向大气中释放大量二氧化碳，使本已严峻的气候危机进一步恶化。
巴西顶尖气候科学家之一、圣保罗大学研究人员卡洛斯·诺布雷（Carlos Nobre）2019年对 Mongabay 表示：“我们预测的情况如今正在现实中发生。这已不再是对未来的理论预测。”
亚马孙接近临界点的一个明显信号，正是森林中冒出的烟。亚马孙的火灾并非自然发生，而是人们蓄意纵火，形成一种模式：有意且往往非法地砍伐森林，以清理土地用于种植农作物和饲养牛只。然而，2020年有惊人的数量的大型火灾（41%）发生在仍然屹立、生机尚存的亚马孙雨林中；历史上这些地方并未发生过火灾。2021年旱季强度大幅减弱，这一比例降至5%。
非营利组织安第斯亚马孙监测项目（MAAP）估计，2020年，巴西亚马孙地区超过540万英亩（220万公顷）的原生雨林遭到焚毁，面积大致相当于英国威尔士。
亚马孙雨林的森林砍伐和火灾激增
在巴西现任总统雅伊尔·博索纳罗（Jair Bolsonaro）执政期间，森林砍伐和火灾大幅增加。去年，巴西亚马孙地区（约占亚马孙流域的60%）的森林砍伐达到2006年以来的最高水平。
巴西亚马孙国家亚马孙研究所（INPA）环境动态系研究教授菲利普·M·费恩赛德（Philip M. Fearnside）去年对 Mongabay 表示：“森林砍伐大幅增加，既与博索纳罗政府的言论有关，也与其实际采取的措施有关。”
加州大学欧文分校热带生态学家、未参与该研究的保罗·布兰多（Paulo Brando）表示，虽然亚马孙雨林的部分地区恢复速度可能较慢，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已完全失去韧性。即使是亚马孙流域最干旱区域的森林，也仍有机会恢复。
布兰多在一封电子邮件中对 Mongabay 表示：“那个地区的森林遭到四面八方的‘重击’，所以它们显露出一些‘放弃抵抗’的迹象，并不完全令人意外。但只要具备几个条件，森林就能恢复。”
这些“条件”是什么？停止进一步砍伐森林，并保持关键区域完好无损。
尽管有新的证据表明，巴西亚马孙如今已成为碳源，排放的温室气体超过其吸收量，整个亚马孙地区仍是净碳汇，这主要得益于保护区和原住民领地。
大多数森林砍伐和火灾发生在保护区和原住民领地之外，这凸显了这些关键土地用途指定区域，以及承认原住民土地权属对于保护亚马孙雨林的重要性。
MAAP在去年7月发布的调查结果中写道：“随着森林砍伐持续威胁亚马孙各地的原始森林，关键土地用途指定区域是长期保护剩余重要完整森林的最大希望之一。”
牛肉和大豆生产是亚马孙森林砍伐和火灾的主要驱动因素，因此另一项有前景的策略是针对这些商品的市场采取行动。一些公司已作出私人承诺，从零毁林供应链采购商品。然而，专家表示，市场仍需提高透明度，并建立更完善的监测、核查和报告体系，以查明大豆、牛肉等商品的来源。
博尔顿说，尽管这些发现“令人沮丧”，“但有了这项早期预警，我们就有机会采取行动。”
他说：“与其只关注亚马孙目前的发展轨迹，我们可以试着改变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