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两百年植树历程能给我们哪些启示?

India has been experimenting with tree planting for over 200 years and have been successful in restoring degraded forests.
India has been restoring degraded forests for over two centuries.Image: Pexls/Sharat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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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印度200多年来一直在尝试植树,这为我们认识不同森林恢复方式的后果提供了重要启示。

  • 单一树种的人工林,例如桉树或竹子,可以迅速增加树木覆盖率,但也可能损害依赖这些生态系统放牧和获取农产品的农村居民及原住民。

  • 持续种植外来树种可能带来新的入侵物种风险,与200年前的相思树情形类似。

  • 也有一些积极的案例,例如西高止山脉退化森林的成功修复。

让森林自然再生,被视为一种减少大气中导致气候变暖的碳排放的策略,同时还能提升生物多样性、增进生态系统所提供的益处,甚至促进生计的改善。

然而,为应对气候变化而增加全球树木覆盖率的努力,偏向于建设速生树种人工林。原因显而易见:与自然森林恢复相比,植树能更快地显现成效。若目标是迅速生产大量木材,或获得碳信用额度认证(人们和企业购买碳信用额度,据称以此抵消其排放),这种做法便很有帮助。

农田和荒地上的人工林可以提供柴火和木材,从而减轻对天然森林的压力、助其再生;但考虑欠周的植树行为可能引发入侵物种的扩散,甚至使人们失去土地。

印度200多年来一直在尝试建设人工林,这为我们认识不同森林恢复方式对当地社区和更广泛环境所产生的后果提供了重要启示。这种难得的长期视角,今天的林业工作者应当加以重视,以避免重蹈覆辙。

殖民时期印度的人工林

英国从18世纪中叶起逐步扩大对印度的影响,并通过东印度公司控制了印度的大部分事务。1857年至1947年间,英国王室直接统治该国,并将注意力转向该国的森林。

英国需要大量木材来铺设铁路枕木和建造船只,以运输从印度掠夺的棉花、橡胶和茶叶。根据1865年的《印度森林法》,柚木、娑罗树和雪松等高产木材树种所在的森林被收归国有。

为了最大限度地提高这些森林的木材产量,英国殖民当局严格限制当地人的权利,除草和竹子之外几乎不允许采伐其他资源,甚至连放牧牛群也受到限制。印度社区则以牙还牙,纵火焚烧了部分森林。

与此同时,柚木(Tectona grandis)人工林迅速扩张。这一树种适应印度炎热潮湿的气候,且木材坚韧、纹理美观。原始草原和稀疏灌木林让位于柚木单一种植林。

约从1790年起,印度引入了桉树等原本并非印度本土的外来树种。英国林务官在喜马拉雅地区大规模种植来自欧洲和北美的松树,以获取松脂,又从澳大利亚引入金合欢树,用于获取木材、饲料和燃料。其中一个树种相思树(Acacia mearnsii)于1861年首次引入,当时使用了数十万株幼苗,并被种植在西高止山脉的尼尔吉里斯地区。

该地区正是科学家所称的生物多样性热点地区,即一个全球罕见、物种丰富的生态系统。此后,相思树成为入侵物种,并侵占了该地区大部分山地草原。

类似地,松树已在喜马拉雅山区大片蔓延,并取代了本土橡树;而柚木则在印度中部取代了娑罗树(一种本土硬木树种)。橡树和娑罗树都具有燃料、饲料、肥料、药用和油料等价值。它们的减少,以及放牧用地的丧失,使许多人陷入贫困。

西高止山脉是一条山脉,沿印度西海岸延伸1600公里。Image: Ilan Kumaran,作者提供

当今印度的森林恢复

印度已承诺根据《波恩挑战》,到2030年恢复约2100万公顷森林。一份进展报告由印度政府与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于2018年发布,称约1000万公顷土地正在恢复之中。

印度的国家森林政策关注扩大树木覆盖面积,目标是使全国33%的国土被树木覆盖。该政策下的项目包括单一树种的人工林,例如桉树或竹子,这些树种生长迅速,能快速增加树木覆盖率,并据此显示出成效,但这一衡量标准颇值得商榷。

这些树木有时被种植在草原及其他树木覆盖天然较少的生态系统中。其结果是造林损害了依赖这些生态系统放牧和获取农产品的农村居民及原住民。持续种植外来树种可能带来新的入侵物种风险,与200年前的相思树情形类似。

也有一些积极的案例。2006年的《森林权利法》赋予村级议会管理曾经为传统用途的森林区域的权力。印度中部加德奇罗利县的若干村级议会(称为Gram Sabhas)已修复退化森林,并将其作为可持续来源进行管理,用于采集杜伦德叶。这种叶子用于包裹比迪烟(印度烟草)。在印度西部的Kachchh草原,社区通过清除入侵植物gando bawal(意为“疯狂之树”,19世纪末由英国林务官首次引入)成功恢复了草原。

杜伦德叶可以卷成细长的卷烟。Image: Parikh Mahendra N/Shutterstock

未来的森林

森林恢复工作的成效不能仅以树木覆盖率来衡量。印度政府对“森林”的定义仍包括单一树种的人工林、果园,甚至竹子,而竹子实际上属于禾本科。

这意味着,两年一次的森林调查既无法量化天然森林的恢复面积,也无法体现以竞争性人工林树种取代本土树木所产生的后果,更无法识别这些外来树种是否已侵入天然草原;而这些草原却可能被错误地记录为已恢复的森林。

天然森林再生与用于木材和燃料的人工林都应予以鼓励,但须充分考虑其他生态系统和人群将受到的影响。这包括审慎选择人工林树种,以确保它们不会成为入侵物种。

增加树木覆盖率的目标,应根据其对森林权利、当地生计、生物多样性和碳储存的影响进行评估。应研究并推广加德奇罗利等社区在恢复方面的一些最佳实践。

植树并不一定意味着森林正在恢复。恢复树木稀少的生态系统同样重要。判断当地居民和环境是否从中受益,是衡量成功更有意义的标准,远比仅从空中扫描林冠更为可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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