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月，一场为期一年的会议马拉松拉开帷幕，议题聚焦于减缓全球变暖。发令枪随着 在利马举行的峰会响起；到2015年末，终点线似乎就在眼前，各国政府预计届时将在巴黎通过新的气候协定。
这一切的残酷现实是，各国政府在应对全球变暖方面表现糟糕。上一次成功的气候马拉松是在1997年，当时各国政府通过了《京都议定书》；自那以后，导致变暖的气体排放量 增加了三分之一。事实上，自20世纪90年代初全球变暖议题进入国际议程以来，各国政府在参加会议和提交报告方面显然比在真正解决问题方面更为擅长。
全球变暖问题陷入僵局的原因来自多方面，但最重要的是，这一问题深深植根于各国的能源政策之中。绝大多数排放与能源使用方式密不可分，尤其是化石燃料。能源政策的大幅调整在政治上难以推行，因为这可能损害强大利益集团的利益，而且能源成本会直接影响一国的经济竞争力——政府理应努力维护并提升这种竞争力。这就是为什么，尽管关于通往巴黎之路的宣传甚嚣尘上，严肃的全球变暖政策的未来，与其说取决于今年的会议马拉松，不如说更多取决于全球最大的排放国能否改革能源政策。严肃改革能否实现，关键在于各国内部的政治，而非国家之间的政治。
一份新报告 由世界经济论坛和咨询公司埃森哲共同发布，聚焦于严肃的能源政策改革究竟有多难实施，同时也带来了一些希望。毫不意外，欧洲拥有最清洁、最富裕的国家。这些国家得分较高，是因为它们在能源效率方面进行了巨额投资；而得分最高的国家，如挪威和法国，则高度依赖清洁的核能和水电。（图表取自该报告。）
美国得分较低（排名第37），主要是因为其排放量高得多，不过这种 情况如今正在改变 ——部分原因是大量新增天然气供应在电力市场上正取代煤炭，而天然气的排放量约为煤炭的一半。新法规也发挥了作用。在衡量能源供应多元化和自给能力的指数分项中，美国得分位居前列——这提醒我们，任何指数都可以用不同方式拆解分析。
虽然排名颇有意思，但对地球未来至关重要的是新兴经济体将如何表现，尤其是由中国占据主导地位的七个大型新兴国家；这些国家合计占全球排放量近一半，且几乎贡献了预期的全部排放增长。
这份报告中的坏消息是，几乎所有新兴经济体在能源强度方面都远远落后于发达工业化国家。能源强度指的是创造一定单位经济产出所需的能源量。富裕国家在这一指标上表现出色，是因为它们采取了积极的能源效率政策，影响了分子；而高附加值服务业和轻型制造业则推高了分母。报告中排名最高的瑞士，是一个极其富裕的银行业和科技中心，拥有以清洁水电为主导的高效能源系统。另一方面，新兴经济体在分子和分母两方面都面临困难。
好消息是，政治领导人正在变得更加善于推动严肃的能源政策改革。他们知道，改革会带来诸多重大受益者，包括环境，但也会产生许多受损者。成功的关键在于管理受损者，同时凝聚受益者，形成强大的政治联盟。墨西哥或许是这种明智改革策略的最佳范例：政府正利用能源部门改革引入外国投资、降低能源价格，并推动国家走上新道路，以降低能源消耗、使用天然气等更清洁的燃料，并大幅促进经济增长；这些因素合在一起，将显著降低能源强度。
明智的改革者也已认识到，成功取决于一国经济制度更广泛的改革。例如，在墨西哥，只有先落实国家税法的其他改革，能源部门改革才有可能推进，这样政府就不必再依赖能源生产（尤其是国有石油公司Pemex的生产）来实现收支平衡。世界经济论坛的新报告明确指出，大多数成功的改革国家也拥有高质量的国家治理制度。（中国是一个有趣的例外：这个国家在多数西方治理指数中的得分并不高，却可能比近年其他任何国家都更努力地提高能源效率、改善能源供应。（去过中国、见过当地空气的人都知道，这个国家仍有更多工作要做。）
在全球金融危机之前，国家经济制度与能源改革之间的这种关联构成了良性循环。经济增长促成制度改善（反之亦然），进而使改革更容易推行。全球经济持续放缓却造成了相反效果的困局——经济低迷迫使各国转向内顾，使改革政治变得更加尖锐。墨西哥等能源出口国，是全球经济放缓期间少数成功改革的案例之一，因为坦率地说，它们别无选择。墨西哥的石油产量日益减少，油价也已暴跌——这意味着，如果不改变一贯做法，国有石油公司和政府都将遭受严重的财政损失。
这种看待世界的方式认为，能源系统的排放首先取决于各国政策，而非政府间外交马拉松；它也让人们在巴黎期限临近之际，将目光投向值得关注之处。如果大国采取能源改革，全球排放量的迅猛增长就会放缓并逆转。全球最大的排放国、也是巴黎谈判成败最关键的参与者中国，正在这样做。印度尼西亚正在取得进展，同时也在林业部门的排放方面取得巨大进展（巴西在这一领域已有显著改善）。
印度和俄罗斯则明显是两个异类，所有人都应关注这些国家如何取得进展，也应关注外部力量可以在哪些方面提供思路和技术援助。对印度而言，纳伦德拉·莫迪领导的新一届技术官僚政府已朝着这一方向迈进，西方可以通过设定恰当预期提供帮助。印度的改革将提高效率，但也会增加煤炭消耗，因为这个人口大国需要保证照明供电。几十年来，印度一直采取不妥协的立场，因此通常是全球外交中的不合作力量。与印度建立更灵活的伙伴关系和协议，有助于将重点放在为巴黎目标做出贡献的务实行动上，而不是在联合国无休止地争论全球经济体系中诸多不平等究竟该由谁负责。
由于油价和天然气价格下跌将迫使政府接受改革早已刻不容缓这一现实，俄罗斯可能成为最令人意外的改革者。外部力量可以帮助围绕这一议题展开富有成效的讨论——包括放宽部分与能源效率技术有关的制裁。随着俄罗斯的资产负债表不断出现赤字，普京可能会作出剧烈反应，采取更多有害冒险行动，例如他在乌克兰东部酿成的危机；也可能出现一个向西方靠拢的契机。最终走哪条路，取决于西方，也取决于普京本人难以预测的心思。
综观这一切，未来几年能源领域取得进展的前景是光明的。随着改革理念传播开来，能源系统变得更加清洁、高效，如今减缓全球变暖的前景比几十年来任何时候都更加明朗。
《2015年全球能源架构绩效指数》 于本周发布。
作者：David G Victor是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国际关系学教授，也是《全球变暖僵局：保护地球的新战略》一书的作者。他担任世界经济论坛可持续发展治理全球议程理事会主席。
图片：2003年8月3日清晨，浓雾笼罩开普敦；烟雾和汽车尾气来自火灾、工厂和汽车。路透社/Mike Hutching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