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计到21世纪末,里海水位将下降9至18米。
这可能导致一场“生态灭绝”,其惨烈程度堪比数百公里以东的咸海生态灾难。
生物多样性可能遭到破坏,依赖里海的伊朗沿海小镇拉姆萨尔正逐渐变成内陆地区。
想象一下,你站在海岸边眺望海面。眼前是一片100米宽的荒凉沙地,看起来像退潮时的海滩,远处有轻柔的波浪。然而,这里并没有潮汐。
我们访问阿塞拜疆里海沿岸的小港口利曼时,看到的正是这样的景象。里海实际上是一座湖,也是世界上最大的湖泊;它的水位正在急剧下降,而且下降速度即将加快。到本世纪末,里海水位将下降9至18米。这个深度比大多数房屋的高度还要大得多。
这意味着湖泊面积至少会缩小25%,露出9.3万平方公里的干地。如果这片新露出的土地是一个国家,其面积将相当于葡萄牙。
正如我们在最新研究中发现的那样,这场危机很可能导致一场生态灭绝,其惨烈程度堪比数百公里以东的咸海生态灾难。里海水面目前每年已下降7厘米,而且这一趋势可能加剧。五年后,水位可能比现在低约40厘米;十年后则会低近1米。世界各地的沿海国家正努力应对本世纪末约1米的海平面上升。里海面临同等幅度的水位下降,却将在十年内发生。
气候变化是罪魁祸首。里海水域与外界隔绝,其水面已比全球海洋水面低约28米。里海水位取决于河流来水量(主要来自北部水量充沛的伏尔加河)、降雨量以及蒸发量。
到本世纪末,伏尔加河和其他北方河流仍将存在。然而,预计该地区气温将上升约3℃至4℃,这会使蒸发量大幅飙升。
历经危机,未来仍将艰难
里海的水位曾剧烈起落。在俄罗斯高加索沿岸的杰尔宾特,淹没在水下的古城墙证明,中世纪时海平面曾低至何种程度。约1万年前,里海水位比现在低约100米。再往前几千年,水位则比现在高约50米,甚至漫溢进入黑海。
然而,生活在海边的人们曾能适应这些波动。当时没有人类基础设施会因此遭到破坏,许多动物物种也只是随着海平面升降而迁徙,过去约200万年来一直如此。但这一次情况不同。水位下降将影响里海独特且已承受重压的动植物,也会影响沿岸的人类社会。
一些地区的海岸线即将每年后退数百米甚至更多。你能想象以这样的速度修建新码头和港口吗?等它们建成时,海面已经又退远了几公里甚至几十公里。沿海步道很快就会远离海岸,变成内陆地带。今天的海滩,将成为明日荒原上被遗弃的沙脊。
水位下降还会影响里海周边的低地河流和三角洲。曾经肥沃的平原将变得过于干旱,无法继续种植西瓜和水稻。
里海独特生物岌岌可危
伊朗沿岸的拉姆萨尔镇为一项全球湿地公约命名。但随着海水退去,这座城镇正逐渐变成内陆地区,周边湿地也将在几十年内消失。
里海北部和东部较浅的“陆架”是鱼类和鸟类的重要食物来源,但整个北部和东部陆架都将变成干燥荒地。这将严重冲击鱼类、里海海豹,以及里海特有的丰富软体动物和甲壳类物种。过去一个世纪,这些里海生物已深受污染、偷猎和外来入侵物种之害。约99%的里海海豹幼崽在里海北部的冬季冰面上出生。然而,冬季冰面乃至整个里海北部都将消失。
剩余的生物多样性热点位于水深50至150米之间。随着气温升高,河流将营养物质带入中央深水盆地,这些热点也会受到影响。溶解氧含量将因此下降,逐渐形成的生态死区可能威胁里海物种仅存的避难地。一场真正的生态灭绝迫在眉睫。

形势迫切需要采取行动,但可行办法有限。全球二氧化碳(CO₂)水平不断上升,是导致里海危机的气候变化的主要驱动因素,只能通过全球协议来应对。苏联时期,人们曾提议从西伯利亚河流大规模调水,以应对东面的咸海萎缩问题。但这类大型工程——就里海而言,人们可能会考虑修建一条从黑海引水的运河——会带来巨大的生态和地缘政治风险。
然而,必须采取行动,保护里海独特的动植物以及周边居民的生计。利曼那座被搁置的小港口,每年都离海更远。如果不采取行动,它将不止一种意义上变得孤立无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