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印度胸外科医生解释了为何他如今很少再见到健康的肺

A man crosses a road on a smoggy morning in New Delhi, India, November 8, 2018
A smoggy morning in New Delhi, November 2018Image: REUTERS/Anushree Fadnav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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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印度患者中,健康的肺已变得罕见,即便是儿童和不吸烟者也不例外。

  • 空气污染是一个在全球范围内日益严重的问题,并且与新冠肺炎病例的严重程度有关。

  • 印度医生发起的一项新运动旨在提高人们对这一问题的认识,并促使决策者采取行动。

作为一名在新德里一家医院工作的胸外科医生,我每年为超过600名患者实施肺部手术,患者所患疾病从肺结核到肺癌不等。

在我20世纪80年代末职业生涯刚开始时,除吸烟者外,我总能看到粉红色的肺。遗憾的是,我们所呼吸的空气中污染水平居高不下,这意味着如今我在任何患者身上都很少能见到正常的粉红色肺。更令我震惊和担忧的是,我经常看到年仅14至16岁的儿童,他们既没有主动或被动吸烟史,肺部却有黑色沉积物。

更令人不安的是我的肺癌患者人群构成发生了变化。在20世纪80年代末,超过90%的肺癌患者是吸烟者,通常是50或60岁的男性。但一项2018年的研究发现,如今,印度北部50%的肺癌患者是不吸烟者——并且超过21%的患者年龄在50岁以下。我一生中最令人不安的经历,是向一名来自不吸烟家庭、正在为其筹备婚事的28岁女孩告知其患有IV期肺癌的消息。

当我向全国各地癌症中心的同事进行核实时,他们与我的观察结果相符,尽管具体数字略有差异。

为展示在污染严重的城市中呼吸所造成的影响,肺部护理基金会、"Help Delhi Breathe"、Jhatkaa以及新德里的Sir Ganga Ram医院设立了一块巨大的人造肺广告牌。这些人造肺由HEPA过滤器制成,其后方装有排气扇,以模拟呼吸动作。第一天揭幕时,这一肺模型是白色的。令我们震惊和意外的是,仅仅六天之后——与我们在德里呼吸的是同样的空气——该肺模型已变成黑色。如果这一人造肺在短短六天内就能变黑,那么试想一下,我们从出生的第一次呼吸开始,每天吸入同样的有毒空气超过25,000次,我们的肺正在经历什么。

受污染的空气不仅会损害肺部,还会损害我们体内的每一个器官,包括心脏、血管、大脑、胰腺、肾脏、膀胱,甚至生殖器官。令人震惊的是,这种损害不必等到我们出生之后才发生;它最先在母亲腹中就已显现。确凿的证据表明,暴露于高水平空气污染中的孕妇,其胎盘中(即连接母体子宫与发育中胎儿的组织)存在有毒化学物质。这会导致先天性缺陷、低出生体重、胎儿死亡和早产。这些婴儿永远无法发育至其最佳潜能,并且大脑和身体发育水平较低。来自世界各地不同医学专科的医生同行们的经验,也印证了这些发现。

空气污染对原本健康的肺部所造成的影响一目了然Image: 肺部护理基金会

据世界卫生组织(WHO)称,空气污染每年导致180万人死亡,原因是肺癌,29%的肺癌死亡病例归因于此。——如今,整整一代人正面临这种隐形的“化学战”,它可能造成永久性的严重损害。

根据另一项研究,Berkley Earth,暴露于每立方米22微克(µg/m3)的PM2.5污染中,相当于吸一支烟。这意味着,我这个所谓的不吸烟者,仅仅因为呼吸德里的空气,每年可能就相当于吸了2,372支烟,而德里的PM2.5年均浓度为143 µg/m3。

这不仅仅是印度的问题。2016年,全球91%的人口生活在未达到世界卫生组织空气质量标准的地区。世卫组织的数据进一步显示,十人中有九人呼吸的空气中含有高浓度的污染物,且700万人过早死亡与空气污染有关。

受污染影响的社区也更容易感染COVID-19等传染病。哈佛大学T.H.陈公共卫生学院报告称,PM2.5暴露每增加仅1微克/立方米,COVID-19死亡率就会相应上升8%。“意大利环境医学学会曾报告称,意大利北部部分地区传染率的迅速上升,可能与大气颗粒物污染充当载体并在当地起到推动作用有关”。

印度城市的空气质量最差,但空气污染是一个全球性问题Image: Statista

如今,COVID-19在全球范围内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行为改变。大多数人戴上了口罩,企业鼓励员工在家办公,越来越多的国家在推广骑行,人人都在谈论COVID-19。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空气污染每年造成的死亡人数远高于COVID-19,却从未引发过哪怕一小部分类似的行为改变。

尽管空气污染对我们的健康造成了严重且永久的损害,并且其影响已遍及全球,但政治领袖、决策者以及广大社区仍未意识到形势的严峻性。目前尚无统一的全球性努力,以实现我们在COVID-19封锁期间所体验到的那种清洁空气。

肺部护理基金会坚信应采用应对空气污染的“3A”方法:认知—觉醒—行动。充分认识空气污染对健康的严重影响,将唤醒人们对这一问题紧迫性和严重性的认识,进而促使决策者采取行动,实现清洁空气。

我们认为,医生最有能力在全球范围内引领这一方法。他们是“有动力的倡导者”,在日常执业中第一手目睹空气污染对健康的影响,并且在社会上享有很高的敬重。患者和公众信任他们的意见与建议。现在正是全球医生认识到自身潜力、运用其强有力的声音实现清洁空气的时候了。

印度医生已通过“医生争取清洁空气”运动在这一领域率先行动。全国21个医学协会代表着近20万名专科医生,已承认空气污染是一种公共卫生紧急状况,并承诺赋能并动员其会员成为清洁空气的倡导者。

全世界的医生都有责任唤醒公众和政策制定者对清洁空气的需求。清洁空气对人类健康至关重要,而非奢侈品。行动的时机已经到来。随着我们从COVID-19中恢复,各国经济重建之际,我们的重点应当是为公民提供清洁空气。为了短期经济利益而忽视空气污染及其健康后果,并非可选之路。现在正是将人类健康置于国家经济健康之上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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