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有一小群农民正致力于复兴这一古老的农林复合经营做法——即在同一块土地上既种植树木，又种植大田作物或放牧牲畜，以实现经济和生态效益。
农业专家表示，作为政府植树运动的一部分，这种做法有望重新焕发生机，助力实现到2050年实现碳净零排放的气候目标。
2020年至2025年间，英国已承诺投入超过5.6亿美元，每年种植3万公顷树木。
据一家英国自然保护慈善机构称，若在英国草场中30%的面积种树，到2050年即可使放养牲畜实现碳净零排放。
斯蒂芬·布里格斯掏出随身小刀，从一个小巧的粉绿色苹果上切下一块，咬了一口。
“这些已经熟了，”他看着附近的一棵苹果树说道。这片果园位于英格兰东部彼得伯勒附近的农场，4500棵苹果树整齐地种植在麦田之间。
麦子在几周前就已收割完毕，但布里格斯欢迎这项额外的采摘工作，因为它带来了额外的收入。
他是英国少数几位致力于复兴这一古老农林复合经营做法的人之一，即在同一块土地上既种植树木，又种植大田作物或放牧牲畜，以实现经济和生态效益。
二战后，英国政府在人口快速增长、粮食供应承压的情况下，向粮食生产者支付补贴，鼓励其转向单一作物种植方式，这一农耕方法也因此几乎消失殆尽。
但农业专家表示，作为政府植树运动的一部分，这种做法有望重新焕发生机，助力实现到2050年实现碳净零排放的气候目标。
“大自然不搞单一种植，”布里格斯说道。他是这一做法的早期采用者，目前正为政府制定农林复合经营标准提供咨询。
“我们借鉴林业的一些最佳实践，并将其与农业相结合，以增强生物多样性和韧性，同时又能做到可控管理。”
英国慈善保护机构“林地信托”（Woodland Trust）在本周发布的一份报告中表示，若在英国草场中30%的面积种树，到2050年即可使放养牲畜实现碳净零排放。
2020年至2025年间，英国已承诺投入超过5亿英镑（5.6亿美元），每年在3万公顷（约7.4万英亩）土地上种植树木。
该国约70%的国土面积为农业用地，但目前英国只有略超过3%的土地采用某种形式的农林复合经营，这一数据来自英格兰克兰菲尔德大学农林复合经营教授保罗·伯吉斯。
政府的气候变化委员会在其2020年报告中建议，将种植树木的农田面积提高至10%，并称此举到2050年可每年减少6公吨导致地球变暖的排放。
伯吉斯指出，与在非农业用地上植树相比，在农业用地上植树可以减少更多排放。在某些情况下，树木还能减少化肥使用量，或降低肉牛的养殖密度，而肉牛是导致气候变化的主要排放源之一。
但即便是农林复合经营的支持者也表示，要使这一做法更加普及并非易事，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可供种植的树苗短缺。
“如果农林复合经营要达到我们都希望看到的规模，我们目前（在全国范围内）并没有足够的树苗供应，”“林地信托”的首席农业倡导者海伦·切舍尔说道，该机构向种树的农民提供资助。
“目前，我们面临瓶颈。”
以农代林
在多作物种植体系中种植树木并非新鲜事物。人类使用这一技术已有数千年历史，包括在不列颠群岛上，而且时至今日，它仍是全球大片地区的首选耕作方式。
农民和其他农业专家表示，农林复合经营可提升生物多样性，有助于蜜蜂、鸟类等重要传粉者的繁衍，同时还能减少植物作物和牲畜遭受病虫害侵袭的情况。
例如，将果树或坚果树分散种植在农作物田块中，而不是集中种在果园里，可以让病害更难在树木之间传播。
这一做法还能减缓土地退化：树木可以在土壤中储存养分和水分，保护土壤免受风蚀，同时还能缓冲洪水对农作物的冲击。
专家表示，上述所有作用都有助于应对气温上升和干旱加剧带来的影响。
尽管多作物种植体系优势明显，但专家（包括剑桥郡农民布里格斯）表示，自1962年起，欧洲和英国的一系列农业政策鼓励农民砍伐树木，以种植更多的单一作物。
布里格斯表示，这造成了农业与林业之间的“鸿沟”。过去十年间，由农民、生态学家和非营利组织组成的联盟一直在游说英国政府弥合这一鸿沟。
自英国于2020年脱离欧盟以来，英国四个国家的政府均已宣布制定农林复合经营标准，并推出支付计划，以鼓励农场种植更多树木。
“政府现在似乎至少接受了这样一个事实：农场上的树木已不再是问题，它们是农业系统的一部分，”“林地信托”的切舍尔说道。
“变革是一项挑战”
倡导者表示，政策激励是推动农林复合经营规模化发展的关键第一步。
切舍尔表示，解决全国树苗短缺问题需要时间，并指出树苗应在国内培育，以避免引入可能危及整个体系的外来入侵物种或病害。
支持者表示，下一步是提高对农林复合经营技术的基本认知。
“人们常犯的错误是……以为农民就是林业工作者，而他们并不是。对他们而言，变革是一项挑战，”坎布里亚郡“湖区散养鸡蛋公司”（The Lakes Free Range Egg Company）首席执行官戴维·布拉斯说道。
布拉斯解释说，“湖区”公司从70多家农场采购鸡蛋，并要求所有生产商在其母鸡活动范围内，有20%的面积种植树木。
他表示，该公司会向许多态度犹豫的农民提供种树的前期资金，并为后续维护支付“可观的溢价”。
布拉斯表示，在他自己的农场，这项投资在头两年内就已收回成本。母鸡死亡率下降，鸡蛋品质提高。
他说，鸡是原鸡（红原鸡）的后代，在树林中生活更加快乐、更有安全感，同时树木还能为它们遮挡日益极端的气温。
复兴的时机已到
农民在尝试转向农林复合经营时面临的另一大挑战是时间。根据树种不同，树木成熟可能需要五到七十年不等。
“如果要求佃农投资种树，而他们的租期只有五年，而苹果树需要五年以上才能接近回报，这就成问题了，”国家信托（National Trust）环境研究负责人、生态学家马修·赫德说道。国家信托是英国最大的私人土地所有者。
“这正是业主挺身而出、发挥重要作用的地方。”
除了调整租约条款，让业主提供更长的租期之外，农民还希望政府将其可持续农业支付计划的覆盖期限从三年延长至八年，因为在树木成活之前，农民需要承担多年的财务风险。
尽管存在诸多挑战，农林复合经营的倡导者表示，其在粮食安全和经济生产力方面的提升，以及环境效益，远远超过了成本。
在自家农场上，布里格斯指着田边一段石化的树干说道。
“在我们耕种这片土地之前，这里就有树木，”他说道，“我们必须以可控的方式，将树木重新种回这片景观之中。这就是土地最终回归的状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