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世界经济论坛的全球领导力研究员,我必须坦承, 关于“领导力”的研究往往只是粗浅的过度简化。大量书籍致力于构建“领导力”要素的元素周期表,例如魅力与口才,但这些研究多半只反映了作者的个人偏见与文化偏见,而非揭示某种普遍的、霸权式的真理。
因此,对这一主题的真正研究必须从以下理念出发:领导力只能被理解为关系性和情境性的。换言之,领导力必须被视为特定情境中形成的一系列复杂关系中某一角色的体现。与其探究集体如何成为个体的函数,更完整的领导力研究则试图反其道而行之。
近期,世界经济论坛纽约分会与 哥伦比亚大学艺术学院联合举办了一场活动,邀请了世界级长号演奏家、哥伦比亚大学教授 克里斯·沃什伯恩 及其乐队SYOTOS,举办了一场音乐之夜,其间穿插了关于爵士乐团语境下领导力的探讨。
克里斯在多个层面上都堪称领导者的典范。首先,他被公认为世界级长号演奏家,曾与提托·普恩特、鲁本·布拉德斯以及杜克·埃林顿乐团等大师同台演出。其次,克里斯还是一位爵士乐的学习者、教师和记录者,其名下 已有多部出版作品 。第三,克里斯的成就伴随着一个动人的个人故事:他的面部曾被诊断出罕见的皮肤癌,医生曾告诉他可能再也无法演奏。尽管形势不利,克里斯仍以其兼收并蓄且富有灵魂的音乐,持续在世界各地打动观众。
当被问及领导力时,克里斯提出了许多值得那些同样希望从高绩效团队中挖掘最大价值与创造力的人借鉴的最佳实践。就本文而言,我想重点关注他关于团队、愿景、失误与信任的观点。
团队: 克里斯并不聘请最有才华的爵士乐手,只是为了将他们局限于一个让自己展示才华的平台。克里斯的目标是展示其乐手并激发他们的创造力,从而最大化观众的体验。乐队中的每位乐手,包括克里斯在内,都同时进行着协作与竞争:他们的协作在于,彼此无需言明的异步默契为每个人实现即兴创作创造了条件;他们的竞争在于,每位成员的个人表演都促使其他乐手提升自己的水平。要有效地演出,每位成员都必须具备服务他人的无私精神,以及在恰当时刻挺身而出、大放异彩的自信。
愿景: 作为乐队的领导者,克里斯每场演出都以创造远超其个人想象与编排能力的作品为目标。克里斯在每首曲目开始时设定方向,然后相信其他乐手会全力以赴。在这一语境下,勇敢的领导力并非个人的勇气,而是信任他人的勇气。
失误: 基于这种分布式控制模式的体系有时会导致错误,因为没有集中的权力结构来管理所有要素以降低风险。然而,在这种基于信任的体系中,每位乐手都能敏锐地意识到自己何时犯了错误,并利用这一信息为下一个决定提供依据。
为阐明这一观点,克里斯讲述了年轻的赫比·汉考克如何在为迈尔斯·戴维斯演奏键盘时崭露头角。在两人首次合作的演出中,汉考克弹出了一个极其刺耳的和弦,以至于他预料这会打乱戴维斯的小号独奏。然而,戴维斯与其钢琴手配合默契,得以用恰到好处的音符加以补充,挽救了失落的和弦,也挽救了整场演出。在此情形中,领导力体现的并非控制与压制即兴性,而是激发这些力量并促成失误的修复。因此,在爵士乐队中,失误并非与成功相对立,而是其内在组成部分。用迈尔斯·戴维斯自己的话说:“不要害怕犯错。根本没有错误。”
任何爵士演出的目标,都是通过提供最高水准的音乐技艺来最大化观众的体验。自上而下的结构虽然减少了出错的余地,却因以一人之力取代而非赋能更大的群体,限制了演出的潜力。因此,自上而下的结构必须被去中心化/分布式模式所取代。正如俗话所说,在这种模式中,真正的纪律来自自由,因为即便是最突出的个人表演,也从未脱离促成它的集体。
最重要的是,正如克里斯·沃什伯恩所展示的,使爵士乐得以流动的不可替代的价值,是信任的价值。信任是这样一种乐器:其频率高到几乎无法被观众察觉,但其力量足以将高绩效的个体凝聚为步调一致的集体,而该集体所产生的艺术,其价值最终超越了所有组成部分之和。
作者: 马修·卡彭特-阿雷瓦洛 是世界经济论坛全球领导力研究员兼高级经理,隶属于 Global Shapers Community。
图片:墨西哥总统费利佩·卡尔德龙(左)、美国总统乔治·W·布什(中)和加拿大总理斯蒂芬·哈珀在路易斯安那州新奥尔良观看一支爵士乐队演出。REUTERS/Chris Watti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