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与 《华盛顿邮报》合作发表。
尽管根据 多项衡量指标，创新产业或许正处于黄金时代，但创新思想产业可能正处于危机之中。当思想产业陷入对自身的讨论、而非开发新颖的创新性问题解决方法时，我们便知道情况不妙。十二月刊的《哈佛商业评论》 刚刚寄到我的邮箱，其中克莱顿·克里斯坦森在文章 “再谈一次：什么是颠覆式创新？” 中重温了这一创新领域最著名的理念。鉴于过去20年里“颠覆式创新”一词被引用的次数之多，人们本以为这个问题无需再提。
颠覆式创新近来一直处于激烈争论的中心。首先，哈佛大学的Jill Lepore 发表了一记警告 ，去年刊载于 《纽约客》上，矛头指向查尔斯河对岸的同事；其中一句写道：“克里斯坦森的资料来源往往可疑，其逻辑也值得质疑。”向这所美国最古老大学发出的炮火引发了更多交锋。哈佛学院的一位前院长， 称 这场争论为“颇为有趣，看到一位哈佛的蛇油推销员被另一位哈佛同事揭穿。”顺流而下，来自麻省理工学院的管理刊物 《斯隆管理评论》 质疑 颠覆式创新是否仍是一个有用的理论，同时 《高等教育纪事报》 记录了 更广泛学术界中“颠覆论的瓦解”。
这些动荡让那些肩负实际创新任务、需要跟上真实颠覆力量的经理人处于何种境地？遗憾的是，对绝大多数人而言，颠覆的理念远非创新者的战略蓝图，反而开始产生相反的效果，即扼杀创新思维与行动。
颠覆式自动机： 首先，我常发现，本应具备求异思维的管理者已沦为自动机器，他们对颠覆口号的重复已取代了真正的战略。颠覆式创新已成为一种精神拐杖——不断提及这一术语，表明你“懂行”，即现状不会永久延续。它还有助于规避批判性思考的责任，规避那些需要付出艰辛努力才能提出真正有意义、可行想法的工作。
颠覆式偏执： 第二个挑战出现在管理者将颠覆式创新理论视为路线图或预测工具时。在地平线上的众多威胁中，哪些最为关键、最需要重点关注？诸如此类的问题，不仅对业务面临脆弱性的现有企业至关重要，对潜在进入者及其投资者和合作伙伴同样关键。根据Andrew King和Baljir Baatartogtokh在 《斯隆管理评论》 一文中报告的分析，在两本最知名的颠覆主题书籍 《创新者的窘境》 和 《创新者的解答》 所涵盖的77个商业案例研究中，只有七个符合克里斯坦森本人对颠覆式创新的标准。
Lepore也通过重新审视许多案例研究，突出了将颠覆作为预测指南的问题；她的结论是：“它是一个非常糟糕的预言者。”对管理者而言，这种缺乏指导性的力量代价高昂，因为对现有地位的每一次威胁，都可能看似下一次颠覆。
品牌化颠覆： 第三个令人担忧的原因是，“颠覆”催生了一整个产业，这个产业几乎只是把这个词当作品牌来用。仅看使用该词的行业会议数量便可见一斑：TechCrunch Disrupt、Digital Disruption、Disruption and the Energy Industry、Disrupting Mobility、Insurance Disrupted——这只是今年的一个小样本。这个词被过度使用，削弱了区分不同类型竞争威胁与机遇的有意义方式，也削弱了提供可以激发创造性问题解决的实用决策框架或标准的能力。
该怎么办？在我们冒险把婴儿连同洗澡水一起倒掉之前，我想指出，克里斯坦森（以及麦肯锡的理查德·福斯特等其他人——后者更早提出过类似概念，并在十二月的 《哈佛商业评论》 一文中重申过）所提出的原始理念背后的机制是可靠的。
令我惊讶的是，很少有人（包括克里斯坦森本人）似乎意识到，颠覆背后的机制——即进入者在市场中利润较低的细分领域看到机会而产生的“低端颠覆”——其实只是良好商业战略最古老原则的结果。战略的首要规则之一，也是几乎每所商学院都会讲授的内容，就是选择在哪里开展业务，尤其是在市场中最具吸引力或利润最高的细分领域。遵循这一理念，就自动意味着你会为进入者创造机会，让其占据市场中吸引力较低一端的无人占据的空间。
毕竟，这正是克里斯坦森式颠覆之旅的第一步。这一旅程的第二步是，在进入者介入、行业吸引力发生转变之后，现有企业进一步退缩到一个范围更为有限的细分领域——同样，经典战略也会支持这一举动。
因此，主要的实际教训如下：当你的组织中已有一个负责制定和执行战略的团队时，还应设立一个平行团队，负责制定“反战略”——其任务是预判不同进入者可能用来占据你的公司选择不涉足的细分领域的逻辑。两个团队建议之间的冲突，将为你提供一张路线图，指明组织必须预判什么。根据“反战略者”逻辑的强弱，你可以据此对各种替代性颠覆威胁的严重程度排序，并相应分配资源。
颠覆并非一个激进的理念。学术辩论有可能将其激进化，并占用更多管理层的时间和注意力。是时候让我们颠覆关于“颠覆”的无休止空谈，回归传统商业战略的基本原则了。这一核心理念一直潜藏在那里。现在，是时候专注于付诸行动了。
刊发本文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可其中的观点。
要及时跟上Agenda的最新动态， 请订阅我们的每周简报。
作者：Bhaskar Chakravorti是《华盛顿邮报》的特约撰稿人。
图片：行人穿过东京商业区的一条马路。REUTERS/Yuya Shin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