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观近年来的新闻头条，作弊似乎屡见不鲜。
在体育领域， 兰斯·阿姆斯特朗 因使用兴奋剂而被剥夺了七个环法自行车赛冠军头衔。在商界，一些 全球最大银行 因作弊在过去六年里支付了近2000亿美元罚款，相当于新西兰的国内生产总值。
包括 埃利奥特·斯皮策（纽约州前州长）在内的众多政界人士，因对配偶不忠而被迫辞职。学术界也因作弊丑闻而震动，其中包括近期涉及 常春藤盟校 学生的考试违规事件，以及最近审结的涉及一些 亚特兰大公立学校校长的考试舞弊案。
面对这些丑闻，我们似乎忘了胜利真正意味着什么，也忘了自己究竟在为什么而奋斗。竞争的真正目标不是取胜，而是追求卓越、竭尽全力；太多当代人似乎已忽视了这一区别。
竞争可以是件好事，但如果它使竞争者采取卑劣行径，就不是了。只有在能够激发我们最好一面的前提下，竞争才有益于竞争者、比赛和社会。那些不惜一切代价——作弊、撒谎、行贿、胁迫、破坏，甚至在某些情况下杀人——的人，已不再是在任何有价值的意义上参与竞争。
卓越与胜利并非总是一回事
无论身处何种竞技场，作弊者和不择手段的竞争者都忘了比赛的真正意义，把名列前茅误当成达到真正的卓越。他们被金钱、权力或名望蒙蔽，将更高的善——真正的卓越——置于较低的善之下：那些卓越或许能带来的东西；若不是建立在高尚努力之上，这些东西便永远不值得追求。
若要寻找胜利与卓越之间区别的一个最发人深省的例子，我们不必舍近求远，只需看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审判之一。它发生在古代，对簿公堂的一方是一位贫困、按通常意义而言毫无成就的公民；另一方则是一群富有而有权势的控告者。
事实上，被告的名声极差，常被当作笑柄，甚至曾因舞台上的著名讽刺而遭人嘲弄。对他的指控包括腐蚀青年、损害城邦的最高价值观。此外还有其他指控，其中包括他收钱教学生如何把薄弱的论证说得有力。
苏格拉底发问：我们为何而活？
我指的是苏格拉底受审一事，柏拉图在其杰作《 申辩篇》中讲述了这一事件。多种史料都记载了此事，但某些细节各有不同。甚至有传闻称，被告在为自己辩护时一句话也没说。有人认为，他最著名的两位记述者柏拉图和色诺芬，只是把他本该说的话写进了他的口中。
尽管我们永远无法确知当时究竟说了些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柏拉图的《申辩篇》是西方文明史上对“仅仅获胜”与“真正胜利”之别最深刻的探讨之一。苏格拉底的性命危在旦夕，本可争取胜诉，却选择做一件更有意义的事。
具体而言，苏格拉底选择以正当的方式抗争，展现那些使他成为雅典——乃至整个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服务者之一的卓越品质。他敦促陪审团中500多位同胞、数万雅典同胞以及今天的数百万人，和他一起探究我们生命的本质。
具体而言，他请我们思考自己为何而活。是为了财富、权力或名望吗？他说，如果是这样，我们的生活就颠倒了，因为我们让较低的善凌驾于较高的善之上。苏格拉底会说，事实上我们根本没有真正活着，因为我们追逐的只是影子，而没有致力于追求那些实在之物；真正能让我们焕发生命力的，正是这些实在之物。
苏格拉底会说，真正的伤害不是失去金钱、工作或声誉。即使是极富有、极有权势、极有名望的人，也有更重要的生活目标；相比之下，其他这些好处都微不足道。苏格拉底会说，真正的伤害是变成一个坏人，一个看不清生命中最重要之事的人。
苏格拉底曾有名言：“未经省察的人生不值得过。”他鼓励我们深入省察生活，探寻重要到足以让我们押上性命的人生理由。苏格拉底会说，面对如此重大的善，真正的伤害不会降临我们；而若我们把一生用于追逐另一类东西，真正的善也不会来到我们身边。
秉持这一精神，苏格拉底并不试图争取无罪判决。被判有罪后，他没有提出认真的死刑替代方案。被判处死刑时，他没有为性命哀求，也没有愤怒地抨击控告者。他怎么能这样做呢？如此一来，他就会表现出自己所憎恶的那种狭隘。
恰恰相反，苏格拉底告诉陪审团，如果自己获准活下去，他只会继续做一直以来所做的事——向那些自以为无所不知的人提出尖锐的问题。
苏格拉底非但没有谴责控告者，反而请求他们帮忙。他恳请他们在自己离世后，像他一生为雅典人民所做的那样，帮助他的三个年幼儿子——敦促他们省察生活、照照镜子，并问问自己是否真的满意镜中所见。
苏格拉底问道，如果我们不能激发自己和他人最好的一面，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对他而言，传达这一讯息远比宣判时胜诉重要。这并不是说胜利不重要，而是说它并非最重要；他拒绝让单纯的胜利损害卓越。苏格拉底因此成为我们最好的榜样之一，展示了真正值得为之竞争的是什么。正因如此，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我很乐于有机会向学生介绍柏拉图关于其老师受审及生命最后时日的记述。
他的话语与人生，是动荡时代的一声响亮警钟。下次，当运动员受到作弊的诱惑、商界人士想通过钻规则空子赚一笔、政客在追逐权力时被腐败所诱，或学生想在考试中作弊以取得更高分数时，他们都应停下来片刻，问一个简单的问题：苏格拉底会怎么做？为什么？
本文与 The Conversation 合作发布。文章发表并不代表世界经济论坛认可其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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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理查德·冈德曼是印第安纳大学—普渡大学印第安纳波利斯分校医学、文理学及慈善学杰出校长教授。
图片：2012年5月22日，在澳门亚洲博彩展上，老虎机前的轮盘上有一个球。路透社/鲍比·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