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法·曼苏尔是沙特阿拉伯首位女性电影导演。在这个电影仍是新兴媒介、女性日常生活受到诸多限制的国家，这一身份意味着双重挑战。但曼苏尔在这个保守王国看到了变化的迹象。她在此分享自己对女性权利、艺术力量以及她屡获殊荣的首部电影《瓦吉达》的看法。影片讲述一名想骑自行车的女学生的故事。
问：拍摄《瓦吉达》时，你面临的最大挑战是什么？
沙特阿拉伯还不习惯电影，电影在这个王国还是新鲜事。这里没有其他女性导演，而且社会实行性别隔离，因此每当我们在户外拍摄时，我都得待在一辆面包车里，通过对讲机或手机与演员沟通。这很困难，因为作为导演，你希望陪在演员身边，安排好一切并给予反馈。但这让我更加努力，最终也取得了成果。重要的是不要在障碍面前止步。
问：女演员们如何应对这些限制？
我知道我们会遇到一些问题，所以写剧本时，我选择了一名年轻女孩作为主人公。她仍有一定程度的自由，可以上街；但等她长大成为女人，就不得不进入被排斥在外的世界。如果你想在沙特阿拉伯讲述一个故事，有时通过孩子这个天真无邪者的视角来讲，会更容易被接受。这样在审查方面就有了一些回旋余地。如果由成年女演员出演，拍摄会更困难。我们确实和一位成年演员——女孩的母亲——拍了几个场景，但她要么在车里，要么就在自家门前，不会真正出现在街上。
问：你说电影在沙特阿拉伯还是新鲜事。你认为这个王国有潜力形成繁荣的电影业吗？
是，也不是。许多年轻的沙特人想谈论自己的国家和日常生活。例如，年轻男性不能独自去购物中心，必须与家人同行，尽管购物中心是社交生活的中心。得益于数字拍摄和互联网，他们现在可以制作自己的电影，也有了观众。但在资金支持方面没有任何稳固保障，也没有可能提供资金的制片厂。很少有人相信电影业。我们拍摄这部电影时，它是德国和沙特阿拉伯的合拍片。我们没有受过电影专业训练的沙特人——摄影师、录音技师——因此，技术合作与资金支持同样重要。
问：你的德国合作伙伴如何适应沙特阿拉伯的电影拍摄条件？
德国人和当地的沙特人配对合作，因此这个项目也关乎文化交流。起初双方有些冲突。德国人以敬业著称，沙特人则更随性。但第一周过后，德国人学会了放松，沙特人也更加投入，开始准时到场。沙特人与其他文化交流非常重要，其他文化也同样应该向沙特人学习。
问：王国的一些限制似乎正在放宽，例如女性从2015年起可以在市政委员会选举中投票。你还看到沙特阿拉伯正在变化的其他迹象吗？
沙特阿拉伯开放了一点，规定也宽松了一些。许多保守派认为电影和图像会败坏风气，并且为宗教所禁止。但在我们拍摄的一些街区，人们非常友善，也对摄像机感到兴奋。他们想拍照，甚至想当群众演员。在另一些街区，人们则变得愤怒，甚至开始赶我们走，所以我们不能久留。如果有人对某件事不满，我觉得不该由我去逼迫他们。我让人们在自己的街区里做他们想做的事，我尊重这一点，也许他们看了电影及其传达的信息后会变得更宽容。至于女性，出国留学的女性多了许多。家庭关系已经发生变化，人们现在会为女儿能在美国或英国毕业而感到自豪。因此，社会取得了一些进步。不过，我仍然不能未经丈夫许可就离开这个国家。有些法律确实需要改革。
问：作为一名艺术家，你想对达沃斯2015年的代表们传达什么？
我希望代表们看到艺术的重要性并给予支持，也明白艺术能够改变人心和观念。在中东，问题不只是政治变革，也关乎价值观的改变，例如更加尊重女性。但改变价值观很难，不会随着一场一夜之间发生的革命而实现。艺术能够触动人们，让他们敞开心扉。
问：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正在做很多很多事情！其中一个让我非常兴奋的项目是我的下一部沙特电影。我正在写剧本。它讲述一些年轻的沙特人，他们比我首部电影中的女孩年长一些，努力寻找自己的梦想和声音。
采访：索菲·哈达赫为《论坛议程》撰稿。
作者：海法·曼苏尔是沙特阿拉伯首位女性电影导演。
图片：2012年8月31日，在威尼斯举行的第69届威尼斯电影节上，沙特导演海法·曼苏尔（右）和演员瓦阿德·穆罕默德手持一辆自行车，在《瓦吉达》首映红毯上合影。路透社/马克斯·罗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