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cebook 创始人 马克·扎克伯格曾表示 ，接入Facebook将“帮助每个人发声，并帮助推动社会面向未来转型”。然而，我在巴基斯坦的研究发现，许多人利用它来维系那些使女性无法进入公共领域的社会规范。
性别差距
随着快速3G移动互联网服务的推广，以及越来越多的人能够负担得起智能手机，社交媒体在巴基斯坦正被迅速采纳。我近期的电话调查²发现，85%的男性表示他们最常使用Facebook，而女性中这一比例仅为47%；与此同时，45%的女性表示她们最常使用WhatsApp，而男性中这一比例仅为13%。
对这一性别差距的一种解释，体现了技术如何被采纳并融入社会情境。萨伊玛³，22岁，已婚，丈夫在沙特阿拉伯工作，她戴着遮住全脸的尼卡布（niqab）。她解释说，WhatsApp是“ghar ki bad”（‘在家中’）——它允许那些本已被允许‘进入家中’的人之间进行私密交流，不同于更为公开的Facebook。
延续社会规范
对萨伊玛以及巴基斯坦许多其他年轻未婚女性而言，限制与陌生男性的接触，是一项重要的宗教与文化习俗，它被编入帕达（purdah）的习俗之中，并通过遮盖身体以及对家中男性客人活动范围的严格限制来实现。因此，尽管一些 研究 强调了手机拥有对女性的赋权潜力，我的研究则表明，数字技术也被用来延续社会规范，而许多人将这些规范描述为维持性别不平等。
维护荣誉或 izzat
对萨伊玛而言，WhatsApp使家庭私密性得以维持，且其方式契合帕达的社会规范， 社会科学家将其描述为 一种保护女性 izzat （荣誉）的方式。这一点至关重要，因为婚姻既是两个家庭之间的经济与社会契约，也同样是两个人之间的爱情宣言。
根据社会学家 Hamza Alavi的观点，
……对女性流动的控制确立了社会权力的基础，这种权力由那些负责家庭与宗族事务、被视为“当家人”的男性，施加于宗族成员之上。
与Facebook理念的冲突
保护未婚年轻女性的 izzat ，因此有助于维护家庭地位，并保持家庭保护和积累财富与权力的能力。然而，对许多人而言，维护这些社会规范并捍卫家庭的 izzat 的愿望，与Facebook的设计和理念相冲突，促使用户违反该网站的服务条款，并 ‘驯化’ Facebook，使其适应自身的社会文化语境。
Facebook上的身份被设计为单一且连贯的，通过用户的动态（NewsFeed）和时间线（Timeline）呈现，将帖子与活动汇集于同一空间。这与自由主义关于单一“真实”自我的意识形态信念相呼应。事实上， 扎克伯格也曾表示 ：
你只有一个身份。为自己拥有两种身份，就是缺乏诚信的一种表现。
这一结果是将用户的生活压缩进单一空间之中：一个人生活中不同方面的朋友被汇聚于同一处。这一现象被称为‘情境坍塌（context collapse）’，它既可能是有意的，也可能是无意的。
这便产生了一种张力，促使巴基斯坦用户以多种方式违反Facebook的服务条款，例如使用多个Facebook账号。
许多年轻男性告诉我，他们为男性朋友（几乎所有朋友都是男性）设有一个Facebook账号，另一个则供家人使用。尽管起初略有迟疑，但在追问之下，许多人表示，这样做是为了避免男性朋友看到家人的照片，尤其是家中女性成员的照片。Kamran解释说，如果男性朋友看到他妹妹的照片，他自己的 izzat（荣誉），以及其父母和更广泛家族的荣誉，都将受到损害。
保护女性
父母，尤其是男性亲属希望保护女性用户的愿望，不仅是将女性排斥在互联网之外的借口；对Facebook影响女性安全的担忧，也确有真实依据。一份 互联网权利非政府组织Bytes4All近期发布的报告 指出，仅在巴基斯坦旁遮普省一地，就记录了170起针对女性的网络犯罪案件。已有男子因创建虚假女性账号以及敲诈勒索女性而被捕。一位年轻女性告诉我，她的笔记本电脑被盗，她的照片被用Photoshop合成到裸体女性的照片上，随后这些照片被用来勒索她。
赋权还是进一步隔离女性？
许多人描述说，未婚女性使用Facebook有违当地文化，而事实上，女性通常被禁止使用互联网。
大量研究发现，女性在能够使用手机和互联网时会感到自己获得了赋权，但我在巴基斯坦的研究表明，这些发现并不具有普遍性。
与Facebook所承诺的解放相对照，有一些例子表明，该技术可被用来维持反映当地文化价值观的社会规范。数字帕达（digital purdah）的做法确实可能保护女性，但代价是让她们continue困守于家庭空间之中，使其声音被排除在公共领域之外。
注释
¹ 本文的 早期版本 曾发表于 《Tanqeed》，该杂志为政治与文化类刊物。本版本经其许可发布。
² 该电话调查是我2015年初博士研究的一部分，样本包括来自巴基斯坦旁遮普省Gujranwala、Gujrat和Mandibahudin的30,000名移动数据用户。
³ 为保护个人身份，姓名已作更改。
本文与 London School of Economic’s Parenting for a Digital Future Blog 合作发表，并作为 Human Implications of Digital Media project博客系列的一部分发布。刊发本文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同其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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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mrys Shoemaker是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国际发展系的博士候选人，研究社交媒体与宗教及性别身份在巴基斯坦的相互作用。他的推特账号为 @emrys_s。
图片：模特在设计师整理头饰时用手机自拍。REUTERS/Insiya Sy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