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物价格下跌通常对农民不利，尤其是贫困的小农户。棕榈油价格从2014年3月每公吨860美元的近期高点，跌至2015年3月的640美元以下（远低于超过1000美元的2010—2012年价格），这预示着人们对油棕的看法正在转变：它不再被视为能让贫困小农户受益的经济福音，而成了将小规模农户束缚于利润较低商品的负担[1,2]。当然，实际情况更加复杂。棕榈油价格下跌就像一块石头落入全球棕榈油池塘——涟漪传遍各地的小农生产者社区，但对不同产区的影响迥异。
在印度尼西亚，价格下跌造成的直接负面影响最大。当地小农生产高度依赖化肥。相对而言，化肥价格昂贵，在高产种植园的生产成本中占比可超过60%。因此，棕榈油价格下跌时，农户购买化肥的能力也随之下降。大型商业油棕企业拥有的资金和信贷可以缓冲低价的冲击，使它们能够继续购买和施用化肥。小农户则难以获得同等的资金和信贷。即使小农户通过与企业的联系能够便捷地获得化肥，化肥费用也会从他们向这些企业出售鲜果串所得款项中扣除。因此，小农户一直在减少化肥投入，印度尼西亚小农种植园的产量也在下降。大型企业种植园与小农户之间的成效差距正在扩大[3]。
非洲小农户迎来的机遇窗口
非洲的情况截然不同。在西非，大型棕榈油种植园的开发成本是印度尼西亚的两倍多。只有棕榈油价格维持高位，这些项目才有利可图。如今价格低迷，相关参与者正在重新考虑投资和开发策略。许多项目大幅缩减规模、推迟实施，或彻底放弃油棕开发。土地是否可供开发以及能否获得土地等结构性因素，本就是关键制约；当前棕榈油价格低迷又加剧了这一问题。不过，一些企业试图通过外包种植计划加强与小农部门的合作。这类计划设有中央加工厂，由小农户供料；企业则向小农户提供投入品和技术援助。这样一来，企业可以实现产量目标，同时把开发负担转移给小农户，使他们因获得延期信贷而欠下银行债务。小农户逐步向工业加工厂交付鲜果串，以此偿还债务。过去，政府不得不“强迫”企业与小农户合作；如今，外包种植计划已成为企业议程上的重点。这为小规模农户进入该行业打开了机遇窗口，让他们能够在更公平的竞争环境中受益。但这也使他们面临更高风险。如果棕榈油价格继续下跌，小农户可能无力偿还债务。
在中部非洲的喀麦隆，直到三四年前，还有少数大型参与者寻求获得超过100万公顷森林的特许权，用于开发油棕[4]。棕榈油价格下跌之前，这些计划中的许多就已被放弃，因为可用土地要么覆盖着高大森林，要么是小农户的粮食作物种植区。至于其余计划，低价令许多拟议中的油棕企业打消了继续谈判特许权的念头，甚至不愿接手已获授予的特许权。事实上，只有Herakles Farms和BioPalm两家参与者开始实施计划。即便这两项投资也充其量显得意兴阑珊：它们除了建起苗圃之外几乎没有做什么，而且才刚刚开始清理所分配特许区域中的一小部分。与西非一样，在当前条件下，原定目标不太可能实现，喀麦隆政府很可能最终撤销许多特许权。这为小农部门填补大型参与者留下的空白创造了机会。然而，小农户难以获得行业外包种植计划的支持，这限制了这一机会；这类计划本可让他们获得补贴化肥、改良种苗、能力转移和最佳实践，以及至关重要的信贷。随着企业退出油棕行业，与小农户建立互利伙伴关系的可能性也随之消散。因此，在喀麦隆，小农户有发展空间，但支持有限将阻碍他们的发展。新的《可持续棕榈油生产发展国家战略》可能会要求企业与小农户合作，但这一义务的范围和力度仍不确定。
哥伦比亚的政治支持日渐减弱
在哥伦比亚，棕榈油价格低迷与芽腐病共同影响油棕行业的可行性；芽腐病侵袭了约25%的种植面积，而近期油棕种植扩张放缓也反映出这一影响。高昂的生产成本已使该行业严重依赖政府激励措施。低价和广泛蔓延的病害正在削弱政府继续支持该行业的政治意愿（政府与反叛组织的谈判又使这一问题更加复杂，因为这些组织在一些油棕种植地区拥有影响力）。目前，国家价格稳定基金和进口关税（以及规模庞大的国内生物燃料市场）为小农户和其他生产者缓冲了国际低价的冲击，但这只会增加该行业对政府支持的依赖，以维持市场竞争力。
因此，棕榈油价格下跌对小农社区的影响因地区而异。它并非总是坏事，但也显然谈不上是好事。至少在非洲，人们对棕榈油企业大规模“土地掠夺”的担忧暂时有所缓解。小农户或许能利用这一间歇期，但前提是他们能够克服进入行业的障碍。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印度尼西亚已推行、且在西非日益普及的企业外包种植计划，或许正是克服这些障碍的途径。如果能够实现这一点，小农户优先扩大油棕种植，或许能为更公平地分配经济收益播下种子。这也可能形成更加多样、斑驳的景观，有利于生物多样性。实现这一未来，需要大型油棕企业和生产国提供支持与便利，也需要承担社会责任、促进生计和环境可持续性的企业买家参与其中。
本文由 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合作发布。发表本文并不代表世界经济论坛认同其中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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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Jaboury Ghazoul教授 是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生态系统管理学教授。
图片：一名工人在吉隆坡郊外沙阿南的一处当地棕榈种植园，将油棕果装上一辆货车。路透社/萨姆苏尔·赛义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