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患者撒谎几乎总是不道德的。但要让安慰剂发挥作用，我们必须相信它们是“真正的”疗法，这意味着医生得对我们撒谎，并说安慰剂其实是真正的治疗。或者，在临床试验中，说它可能是真正的治疗。毕竟，如果医生递给你一片药，并说“这只是一片糖丸”，你大概会以为它不起作用。但有时我们的想法并不正确。
我带领团队最近开展了一项系统综述——这类综述被认为能提供最高质量的证据——其中汇总了五项开放标签安慰剂试验的数据（患者知道自己服用的是安慰剂）。我们发现，开放标签安慰剂似乎有助于改善背痛、抑郁、过敏性鼻炎、肠易激综合征（IBS）和注意缺陷多动障碍（ADHD）患者的状况。
开放标签安慰剂的历史至少可以追溯到1965年。当时，巴尔的摩医生李·帕克和乌诺·科维给15名神经症患者服用了公开告知的安慰剂。他们告诉患者：“许多患有您这种疾病的人，都从有时被称为糖丸的东西中获益，我们觉得所谓的糖丸也可能对您有帮助。”许多患者的病情好转。矛盾的是，由于这些患者患有神经症，他们以为医生骗了他们，给了他们真正的药物。
自帕克和科维开展开创性研究以来，已有许多更严谨的研究问世。在纳入我们综述的一项近期典型研究中，哈佛医学院的特德·卡普丘克随机分配80名患有严重肠易激综合征的患者接受安慰剂药片，药片被介绍为“由糖丸等惰性物质制成的安慰剂药片，临床研究已表明，通过身心自愈过程，它们能显著改善肠易激综合征症状”，或不接受治疗（对照组）。三周后，研究人员发现，开放标签安慰剂组的改善幅度比对照组高15%。
试验参与者之一琳达·布安诺多年来一直饱受肠易激综合征困扰，尝试过的办法都没有效果。有些日子她疼得厉害，几乎无法出门。开放标签安慰剂对她影响很大，她甚至说：“我这辈子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好过。”然而，试验结束后，她停止服用安慰剂，肠易激综合征又加重了。她去找药剂师，想要一些开放标签安慰剂，但药剂师告诉她，自己这样做不合乎道德。
我们系统综述中的试验规模都相当小，而且都没有“盲法”。（盲法是指参与者和/或研究人员不知道谁接受了什么。）在这类试验中，参与者和研究人员需要知道谁接受了开放标签安慰剂、谁没有，因此无法对他们实施盲法。人们认为，未采用盲法的试验多少存在偏倚。不过，这些试验的结果始终积极，而且我们也对开放标签安慰剂的作用机制有所了解，这表明偏倚不足以解释这些结果。
揭开开放标签安慰剂的奥秘
开放标签安慰剂可能通过两种方式发挥作用。第一种是期待效应。开放标签安慰剂通常会配合积极暗示一起使用（医生会告诉患者，这片药只是安慰剂，但补充说它“能显著改善像您这样的患者的状况”）。这种积极暗示会形成正向期待，进而激活大脑中的奖赏机制，并帮助身体产生自身的物质，例如止痛的内啡肽。
第二种是条件作用。就像巴甫洛夫的狗学会将铃声与食物联系起来，每当听到铃声就开始流口水一样，我们大多数人都经过了条件作用：当信任的医生给予治疗时，我们会期待积极结果。因此，即使知道一片药是安慰剂，身体也可能以有助于康复的方式作出反应。已有多项研究（包括一项人体研究）表明，免疫系统也能以类似巴甫洛夫的狗仅听到铃声就流口水的方式被激活。
既然开放标签安慰剂有效，这是否意味着医生应该开始像发糖果一样发放安慰剂？这可能不明智，因为这样会助长动辄服药、过度医疗化的文化。值得庆幸的是，我们对开放标签安慰剂的综述揭示了更普遍的现象：安慰剂效应对许多常见疾病确实存在。我们无需实际使用安慰剂药片，也能从安慰剂效应中获益。医生如果给予积极的信息并花时间与患者沟通，展现更多共情，无论是否开药，都可能带来积极效果。安慰剂效应能让许多患者获益，因此不利用它们很可能才是不道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