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外国直接投资可能萎缩40%,发展中国家受冲击最为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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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新冠疫情极大地冲击了全球化,外国直接投资(FDI)的流动因此受到扰乱。

  • 据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UNCTAD)预计,2020/21年全球外国直接投资流量将萎缩30%至40%。

  • 如果全球外国直接投资的萎缩持续一段时间,对发展中国家的后果将十分严重。

新冠疫情正在动摇经济全球化。在遏制措施的作用下,供给与需求同时遭受冲击,全球生产网络正以前所未有的规模遭到破坏。疫情表明,货物和服务的流动在全球范围内相互关联的程度已经非常高,各国现正重新思考其国际贸易战略,以降低其对全球经济冲击的脆弱性。

外国直接投资(FDI)流动的中断——这是经济全球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也不例外。3月下旬,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宣布,自新冠疫情危机爆发以来,投资者已从发展中国家撤出830亿美元,这是有记录以来规模最大的资本外流。1根据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UNCTAD)的数据,预计2020/21年全球外国直接投资流量将萎缩30%至40%。所有行业都将受到影响,但外国直接投资的急剧收缩在航空公司、酒店、餐饮和休闲等周期性消费品行业,以及制造业和能源行业中尤为明显。2

外国直接投资的收缩将对发展中国家造成格外沉重的打击。原因在于:第一,流入发展中国家的外国直接投资预计将比全球平均水平下降得更多,因为受疫情严重冲击的行业在发展中国家的外国直接投资流入中所占比重更大。3第二,过去几十年间,发展中国家对外国直接投资的依赖程度不断提高。1985年至2017年间,流入发展中国家的外国直接投资从140亿美元增至6900亿美元(按现价计算)。这一比例占全球外国直接投资流入的份额从25%上升至46%。流入发展中国家的外国直接投资增长,是由离岸外包以及经济活动的全球分散化(尤其是制造业和服务业内部)推动的。因此,全球外国直接投资的下降与全球供应链的中断密切相关,而新冠疫情也导致了这种中断。

流入发展中国家的外国直接投资。Image: UNCTADstat

流入发展中国家的外国直接投资在数量和质量上都并不均衡。过去几十年间,亚洲人口众多、增长迅速的经济体一直是这一激增的推动者,其中最重要的是中国,此外还有柬埔寨、印度、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缅甸、菲律宾、泰国和越南。4流入这些国家的投资主要集中于制造业和服务业。若从对外国直接投资流入的依赖程度而非其数量来看,非洲国家便进入了视野。流入非洲的外国直接投资与亚洲发展中国家的情况截然不同。在非洲,石油和采矿等采掘业吸引了大部分外国直接投资流入。5这类直接投资往往更加不稳定,这也解释了刚果和莫桑比克的外国直接投资流入出现的不规则波动。埃塞俄比亚是个例外,其外国直接投资流入的增长主要集中于制造业。

最依赖外国直接投资流入的五个发展中国家。Image: UNCTADstat

外国直接投资萎缩(及恢复)对发展中国家的影响

预测新冠疫情的经济后果是一项吃力不讨好的工作。我们不知道经济活动将以多快的速度恢复,目前无法确定全球需求和供给下降造成的损失规模,也无法设想未来可能出台的财政刺激方案的性质。

比较中国和美国近期的企业信心数据(这两个国家对全球投资流动具有重要影响)或许能为我们提供一些关于全球投资流动未来走向的线索。从下图可见,中国的趋势与美国不同:中国的企业信心正在向疫情前水平回升。

中国与美国的企业信心对比。Image: Trading Economics

这意味着什么?从最明显的层面看,这意味着中国比其他国家更早恢复生产和工作(大多数其他国家的企业信心呈现与美国相似的趋势)。中国的月度生产数据证实了这一趋势,我们看到3月份制造业产出大幅反弹。

中国的制造业生产。Image: UNIDO工业生产月度指数(IIP)数据库

综合来看,这可能表明我们正看到全球企业活动V形复苏的开端;假设其他国家也实现复苏,全球外国直接投资的低迷将不会如一些人所预测的那样严峻。也可能表明,中国企业正利用此次危机,进一步扩大其全球影响力。事实上,来自全球南方(主要是中国)的外国直接投资流出已连续多年呈上升趋势。6因此,此次疫情影响未来全球外国直接投资流动的构成,并非不可想象。

但需要牢记的是,我们在此用来反映中国企业信心的指标——采购经理指数(PMI)——一直受到审视。7更重要的是,PMI反映的是一种趋势,该趋势表明生产水平正在改善,而非已恢复至疫情前水平。此外,鉴于外国直接投资的性质,我们应当为缓慢的复苏做好准备。在许多情况下,跨境商业联系需要重新建立;投资者在海外通常比在国内更加厌恶风险,而且在外国重启生产还涉及诸多复杂的运营和物流挑战。

对于外国直接投资流入组合更为多元化的发展中国家而言,全球外国直接投资萎缩的后果可能更为严重,因为这些流入的潜在经济效益更大。

如果全球外国直接投资的萎缩持续一段时间,对发展中国家的后果将十分严重。不过,其影响方式各不相同。采掘业依赖外国直接投资流入的国家(其中许多位于非洲)将首先且主要面临出口收入的损失(许多国家因初级商品价格暴跌,尤其是石油价格暴跌,已经遭受此类损失8)。对于外国直接投资流入组合更为多元化的发展中国家而言,全球外国直接投资萎缩的后果可能更加严重,因为这类流入的潜在效益更大:外国直接投资流入不仅能提升这些国家的出口收入,还能促进就业,往往对基础设施发展产生更积极的影响,并可能带来向东道国经济的技术转让,尤其是在制造业领域。9除投资损失外,我们可以预期许多投资者将暂停其扩张计划。吸引投资者只是成功的外国直接投资战略的第一步。说服投资者留下并扩大其业务,是实现经济发展目标的关键因素。

发展中国家之间为吸引来自高收入国家的外国直接投资而展开的竞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激烈,制造业领域尤为明显。

21世纪全球经济中的竞争态势,也是外国直接投资流向发展中国家萎缩背景下令人担忧的问题。发展中国家之间为吸引来自高收入国家的外国直接投资和/或为高收入国家的消费市场充当供应商而展开的竞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激烈,制造业领域尤为明显。自1980年以来,发展中国家在低技术制造业出口中的份额几乎增至三倍,而自1990年以来,全球非技术劳动力库已翻了一番。10这意味着,在疫情得到控制后快速恢复生产,甚至可能是过早恢复生产,可以带来竞争优势。例如,孟加拉国的服装制造商在面临相关健康风险的情况下仍被施压恢复生产。工厂主担心,如果不迅速恢复生产,海外零售商将直接把订单转向中国、越南或柬埔寨等其他国家。11换言之,在保护员工免受与新冠病毒相关的健康风险与保持竞争优势之间,似乎存在某种权衡取舍。

摩洛哥卡萨布兰卡港。Image: Donald Kojich 通过 iStock Photo 提供

减轻外国直接投资萎缩负面影响的政策努力

要实现新冠疫情后的复苏,世界——尤其是发展中国家——将需要大量资源注入。外国直接投资流入可以带来部分此类资源,但政府需要创造相应条件,以帮助吸引和留住生产性投资,更重要的是最大化其发展效益。此次危机可能为各国政府提供一个机会窗口,重新审视其吸引和留住投资的方式,着眼于提高外国直接投资在本国经济中的嵌入程度。为此,我们重点关注三个可能需要新型政策思路、因而值得政策制定者加以更多关注的领域:

第一,必须引入并进一步加强相关措施和支持机制,帮助本地企业克服供给侧约束。在这方面,有两类措施在长期内可能特别有成效:一是既有助于加强本地企业与外资企业之间的联系,又能提升本地产业结构竞争力的措施,即建立一套质量认证体系,这通常是进入外资企业供应链所必需的;二是数字基础设施的改善,使企业能够远程运营,既可沿全球价值链开展业务,也可拓展国外市场。

第二,出口加工区(EPZ)在许多发展中国家一直是吸引外国直接投资的重要工具,其设计应使其与国内经济相互衔接。这要求EPZ法规支持建立本地供应商关系,包括设计供应商发展计划,以促进外国企业与本地供应商之间的配对洽谈。

第三,国际上支持各国在疫情期间及之后的行动,需要特别关注最不发达国家。这些国家面临格外严峻的预算约束,且常常只能实施以投资便利化措施为主的政策,原因仅在于它们没有资源为其私营部门企业提供更实质性的支持。12因此,联合国和二十国集团等国际组织及国家集团至关重要,它们应通过倡导并促进国际投资与贸易政策领域的合作,回应这些国家的支持诉求。

本文章最初由UNIDO发布,即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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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CTAD.(2020)新冠疫情对全球外国直接投资和全球价值链的影响。《全球投资趋势监测》第35号(2020年3月特刊)。日内瓦:UNCTAD。

OECD.(2020)新冠疫情期间的外国直接投资流动。2020年5月4日。巴黎:OECD。

这并不是说拉丁美洲无关紧要,巴西和墨西哥在流入发展中国家的外国直接投资中占很大份额。

该图仅列出两个高度依赖外国直接投资且外资流入集中于采掘业的非洲国家——刚果和莫桑比克——但还有许多其他国家,包括乍得、加蓬、几内亚和利比里亚。由于按绝对值计算,这些国家的外国直接投资流入低于临界值,因此未在图中列出。

UNCTAD.(2017)2017年世界投资报告。日内瓦:UNCTAD。

Powell, Jamie和Jones, Claire.(2020)中国PMI数据的含义不大。FT Alphaville。2020年3月31日。

UNCTAD.(2020)新冠疫情对发展中国家的冲击:迈向为世界三分之二被甩在身后的人口制定“不惜一切代价”的计划。《贸易和发展报告》更新版。日内瓦:UNCTAD。

Hauge, Jostein.(2019)非洲雄狮应向亚洲虎学习吗?——埃塞俄比亚、韩国和台湾以外国直接投资为导向的产业政策比较历史研究。Third World Quarterly 40(11), 2071-2091。

Hauge, Jostein和Chang, Ha-Joon.(2019)制造业与服务业在经济发展中的作用。收录于:Bianchi, Patrizio;Durán, Clemente R.和Labory, Sandrine.(2019)Transforming Industrial Policy for the Digital Age。Cheltenham:Edward Elgar。

Savage, Susannah.(2020)孟加拉国服装业在封锁后开始复工。Financial Times。2020年5月1日。

UNCTAD.(2020)各国对新冠疫情的投资政策应对。《投资政策监测》特刊第4期(2020年5月)。日内瓦:UNCTAD。接下来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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