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冠状病毒在全球迅速蔓延，世界卫生组织已宣布全球大流行。在股市暴跌引发人们对潜在经济影响日益担忧之际，我们邀请美国和欧洲的经济学家就发生重大经济衰退的可能性发表看法。我们还询问了他们，新冠疫情正在并将通过供给和需求渠道影响经济，这两种渠道的相对重要性如何。
我们询问专家，他们是否同意以下陈述，若同意，同意的程度如何，以及其判断的信心程度如何：
A. 即使新冠病毒的致死率被证明较为有限（与常规流感季的死亡人数相近），它仍可能引发重大经济衰退。
B. 新冠疫情因消费支出减少而产生的经济影响，将大于供应链中断和因病导致的劳动力减少所带来的影响。
此外，我们还询问了欧洲小组专家，欧元区政策机构能否有效应对：
C. 欧元区的经济政策机构已具备充分能力，可以减轻新冠疫情可能造成的经济损害。
在我们的43位美国专家中，有36人参与了本次调查；在46位欧洲专家中，有38人参与——共获得74份专家反馈。
发生重大经济衰退的可能性
关于是否会发生重大经济衰退的第一项陈述，按每位专家对其回答的信心加权后，美国小组中19%的专家强烈同意，44%同意，31%不确定，8%不同意。
在欧洲小组中（同样按每位专家对其回答的信心加权），认为重大经济衰退可能发生的多数更为明显：48%强烈同意，34%同意，13%不确定，4%不同意。
问题A. 欧洲小组的回答
专家们在参与调查时可以附上简短评论，从中可以更详细地了解他们的观点。这些评论显示，两个小组普遍认为经济将出现急剧下滑，但对于这一低迷可能持续多久，看法分歧较大。
例如，芝加哥大学的Anil Kashyap提到了NBER对经济衰退的定义。他评论道：“经济急剧放缓很可能发生，但它是否会持续到足以构成经济衰退的程度，目前尚不清楚。”巴黎经济学院的Jean-Pierre Danthine与Kashyap一样表示不确定，他指出：“连续两个季度负增长，是的；重大经济衰退：非常不确定，主要取决于政策反应。”
在少数不认为会发生重大经济衰退的专家中，斯坦福大学的Kenneth Judd表示：“如果它与普通流感相似，那么经济应能迅速复苏。新冠疫情只会威胁到原本脆弱的老旧经济扩张。”
在多数同意或强烈同意以下陈述的专家中（即无论最终死亡人数如何，重大经济衰退都是此次疫情的可能后果；美国小组中62%、欧洲小组中82%），多位专家提到了为遏制疫情所采取措施的经济影响。例如，博科尼大学的Elena Carletti表示：“传染率比死亡率本身更令人担忧，因为为了控制对卫生系统的影响，它会使整个经济陷入停滞。”
与此类似，都柏林三一学院的Patrick Honohan回应道：“即使死亡率较低，那也将是因为防控措施有效，而这将对总供给和总需求产生不利影响。”埃诺迪金融与经济研究所的Luigi Guiso补充道：“要阻止其传播，就需要彻底停止经济活动——这是一次重大的供给冲击。”麻省理工学院的Richard Schmalensee评论道：“‘重大’一词可能有些言过其实，但许多国家正在采取的预防措施将产生显著的扰乱效应。”
其他专家则提到了所谓的“恐慌因素”：耶鲁大学的Larry Samuelson表示：“新冠病毒通过恐慌和扰乱造成的破坏，比死亡本身更大。为避免经济衰退，我们可以像对待流感一样看待新冠病毒。”斯坦福大学的Nicholas Bloom指出：“巨大的供给、需求和不确定性冲击。VIX（市场波动预期指标）几乎达到50。”斯坦福大学的Darrell Duffie评论道：“我们在债务和股票定价中，以及在财政和货币政策反应中，已经看到经济衰退的初步迹象。”
庞培法布拉大学的Xavier Freixas谈到了全球化的影响：“当代各行业和国家之间的相互关联，使某一行业的停滞演变为全面的经济衰退。”芝加哥大学的Christian Leuz也提到了相互关联性：“经济下行的严重程度可能因国家而异，但在许多国家，连锁效应已经相当严重。”哈佛大学的Alberto Alesina表示：“如果意大利正在发生的情况广泛蔓延，那将是一次重大经济衰退。”
斯坦福大学的Pete Klenow提出了经济衰退更广泛的代价，即民众整体经济福祉的损失：“遗憾的是，考虑到死亡率和发病率，福利损失将超过经济活动的下降。”
供给与需求冲击
关于新冠疫情对经济的需求端影响比供给冲击更为显著这一第二项陈述，美国小组中44%表示同意，52%不确定，3%不同意。欧洲小组的结果与此相似。与美国小组一样，按每位专家对其回答的信心加权后，4%强烈同意，43%同意，41%不确定，12%不同意。
问题B. 欧洲小组的回答
专家们对供给与需求冲击相对重要性缺乏共识，这一点在评论中也有所体现。哈佛大学的Pol Antras表示：“两者都会发挥作用。对于某些行业（服务业）而言，需求将是关键；但制造业的供应中断将非常严重。”都柏林大学学院的Karl Whelan补充道：“这既是一次重大的供给冲击，也是一次重大的需求冲击。很难想象在何种情形下，衡量的GDP不会显著下降。”牛津大学的John Vickers评论道：“很难区分供给和需求效应。同时须警惕金融后果——信贷紧缩、贷款违约、对保险公司的影响等。”
在认为需求端效应将主导供给端效应的专家中，麻省理工学院的David Autor指出：“供应链主要涉及商品生产，但制造业占GDP不到20%。服务业在GDP中占比更大，可能受到的冲击也更大。”芝加哥大学的Austan Goolsbee补充道：“尤其在服务业主导经济的富裕国家，社会隔离和经济退出将是最艰难的部分。”芝加哥大学的Robert Shimer评论道：“供应链中断看来是短暂的。对按小时计薪的工人，以及旅游、娱乐等行业从业者而言，收入损失将更为重要。”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Barry Eichengreen提醒道：“作为一个曾估算过大量旨在区分供给和需求冲击模型的人，要识别它们可不容易。”Christian Leuz回应道：“要区分供给和需求确实很难，但问题本质上是在询问，这一冲击是否存在较大的乘数效应：我的答案是肯定的。”
欧洲机构
关于第三项陈述——该陈述仅向欧洲小组提出，内容涉及欧元区经济政策机构应对新冠疫情可能造成损害的准备程度。按每位专家对其回答的信心加权后，仅14%表示同意其已具备充分能力，17%不确定，48%不同意，21%强烈不同意。
在超过三分之二多数不同意或强烈不同意的专家中，多人就无法协调财政应对发表了评论。John Vickers指出：“缺乏财政协调。而在某些情形下，金融部门的措施可能带来不利的财政后果。”Karl Whelan表示：“缺乏共同的财政工具（例如欧元债券），使得难以实施大规模的协调财政应对。”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的Olivier Blanchard总结道：“若不改变财政态度与规则——这种改变或许会在压力之下到来——就无法实现。”
另有一些人认为，救援者并不会是欧元区机构。日内瓦国际研究生院的Charles Wyplosz表示：“除欧洲中央银行将扮演次要角色外，真正重要的行动将在国家层面进行，但愿能够协调一致。”苏黎世大学的Joachim Voth评论道：“就像2007至2008年那样，欧洲在关键时刻却无所作为。危机时期唯一可行的行为体是民族国家。”
巴黎经济学院的Agnes Benassy-Quere提到她在VoxEU上的呼吁，与其他一些欧洲主要经济学家一道，呼吁欧盟承担起一项灾难救济计划的责任。
最后，在美国小组对第一个问题的回答中，西北大学的Christopher Udry提到了疫情经济影响的政策含义：“这是一场不寻常的经济衰退，由流行病学、政治、心理学和经济学的相互作用所驱动。需要更具创造性的应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