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贸易组织（WTO）与国际体系的其他部分面临同样的症结：缺乏基于共同价值观和信念的国际秩序，以及由政治驱动的权力格局被突然重新界定。这直接源于二战结束和铁幕瓦解以来世界所享有的经济繁荣。
换言之，由于各国之间的权力分配已经发生变化，全球格局已变得多极化。在此背景下，新兴力量不一定与创建当前国际体系的信念体系相同。
用世界贸易组织的贸易术语来说，这意味着，由于经济和政治利益的多样性及其往往相互冲突的性质，就一项重大协定达成共识的可能性不大。
世界变得远为复杂，能够促成全球经济秩序更新或建立的共识也随之减少。因此，必须探索达成实质性协议的其他途径。
多边与诸边——二者有何区别？
多边体系（所有人都参与其中；一项全球性协议）的自然且最合乎逻辑的替代方案是诸边体系。实质上，这意味着尽可能多地吸纳参与方，同时承认一项全球性“大爆炸式”协议不太可能达成。
因此，诸边谈判将数量可观的志同道合的参与方聚集在一起，就一系列共同利益议题展开磋商。由此，达成协议的可能性按定义而言高于多边框架下的可能性。
然而，看似颇具吸引力的诸边方式也存在权衡取舍。
如果并非所有成员都参与，协议带来的利益便只会惠及少数国家。因此，各国之间的经济不对称将会加剧。简而言之，诸边安排未必有助于全球应对日益加剧的不平等。
诸边安排造成了国际贸易规则的碎片化。事实上，其中许多安排虽然达到了很高的复杂程度，实际上却形成了一套与多边规则并行的规则体系，使国际贸易法这片海域的航行变得愈发复杂。
诸边安排还逐渐助长了回避多边谈判的动机。毕竟，如果我（X国）可以与志同道合的贸易伙伴达成贸易协定，何必再回到世界贸易组织？
世界贸易组织所体现的多边贸易体系反映了一种全球共识的架构。事实上，它是解决各国分歧的一种远为文明、精心设计且均衡的方式。建立这一体系耗费了漫长的时间、大量的信念以及相当多的艰辛。如果它遭到破坏，重建它可能需要更多努力。打个比方，多边贸易体系就像一面镜子：一旦被划伤，就只能通过将整个镜面重新抛光来修复。它精致、美丽，显然并非坚不可摧。
为何人们对世界贸易组织如此失望？
悲伤与失望如幽灵般游荡在世界贸易组织的走廊里。然而，其根源恰恰是这一组织得以存在的理由：即相信多边贸易规则是对所有人而言的最佳选择，前提是能够达成协议。于是，经过长期而坚持不懈的努力，当一项最终的全面协议似乎正渐行渐远而非逐步接近时，挫败感便随之而来。随后往往是失望，有时则是认识到将不得不探索其他选择。正是这一点，构成了推动双边、诸边和大区域贸易协定背后政治与经济机制的根本动力。
权衡取舍为何重要？
在多边谈判涵盖如此广泛的贸易议题、且涉及如此多在经济发展水平和规模上各不相同的参与方的情境下，权衡取舍是平衡最终成果的工具。这也理所当然，因为世界贸易组织的谈判极为复杂（参与方众多、利益冲突、政治议程各异）。人们必须一边玩好平衡的游戏，一边兼顾其他一切。权衡取舍既使有效的讨价还价成为可能，也为应对谈判方案中某些要素并不令人满意的情形营造足够的接受空间。
内罗毕之后会发生什么？
在我看来，除非内罗毕会议达成一项实质性贸易协定，否则我们可能面临两阶段的进程。首先，世界贸易组织将迎来寒冷且进展缓慢的“冬季”，谈判层面毫无动静。这种状况可能持续不定期（且无法确定）的时间。第二阶段则相对没那么剧烈：诸边安排可能在物理和法律层面接管世界贸易组织。事实上，所谓“新议题”（如电子商务、投资、竞争）可能由个别成员或成员集团提交至世界贸易组织，以期启动一项多边进程。然而，由于并非所有成员都可能同意这一进程，诸边方式便成为“唯一可行的选择”。根据现行规则，启动诸边谈判无需协商一致。少数国家的意愿便足以开启此类谈判。
在这一情形下，诸边安排面临的最大问题将是结果。事实上，谈判成果是否会延伸至世界贸易组织的所有成员，无论其是否参与谈判？还是说，它们只会让自身受益？
当然，这个问题比这更为复杂
在第一种情形下， erga omnes （“面向所有人”）式的利益延伸可能须以达到一定的“临界规模”（参与方数量、占全球贸易的百分比）为前提。这不仅会对谈判达成协议的各方构成挑战，也会对协议之外的成员构成挑战。一项涵盖全球贸易相当大份额和/或相当多世界贸易组织成员的协定，看起来是国际贸易政策极具吸引力的目标。
此外，留在协定之外需付出哪些代价？能否保持孤立，不受新兴的准多边规则约束？
在第二种情形下，诸边协定仍处于世界贸易组织框架之外。它只会惠及少数国家，且被封闭起来。这将是一项典型的贸易协定。
第一条路径是两者中更优的选择。若在世界贸易组织内谈判，诸边安排按定义将向所有人开放，俱乐部式的逻辑便不再适用。因此，参与方很可能更加多元、数量更多。此外，通过声明其最终目的是将成果延伸至世界贸易组织所有成员，该诸边协定最终将反哺多边体系。因此，两者将相互补充，而非相互削弱。
话虽如此，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关系协定（TTIP）等大型区域协定，以及服务贸易协定（TISA）等诸边协定和双边协定，仍将继续谈判。
未来的时光将十分引人关注。
你是否读过？
关于TPP贸易协定，你需要了解的4件事
新丝绸之路能为全球贸易做些什么？
世界经济论坛上的国际贸易
本文表达的观点为作者个人观点，不一定代表智利政府的立场。
作者：Felipe Sandoval，智利常驻世界贸易组织代表团参赞
图片：2012年8月14日，一名男子在葡萄牙里斯本港口的集装箱旁走过。REUTERS/Rafael Marchante
